裴星火重重砸在碎石路上。
双脚踩出两个半尺深的凹坑。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崩飞,打在两侧的岩壁上啪啪作响。
漫天飞尘裹着血腥味,扑了陈豹满脸。
陈豹呛了一口灰。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退路没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卷刃的短刀。弯腰从一具尸体底下,死命抽出一把宽背重剑。
大景重甲步兵标配的斩马大剑。足有二十斤重。
陈豹双手握紧剑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给老子死!”
他借着冲势,大步跨上前。重剑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声,当头劈下。
风压吹散了裴星火面前的灰尘。
裴星火没躲。
他甚至连手里那把三十斤的大铁锤都没抬起来。
只是慢慢伸出了左手。
肉掌迎上了精钢打造的剑刃。
“砰。”
一声闷响。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裴星火的五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斩马重剑的锋刃。
剑刃停在他额头上方寸许。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陈豹的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他涨红了脸,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发抖。
压不下去。
哪怕一寸也压不下去。
那只捏着剑刃的手,像是一把浇筑在地上的铁钳。
裴星火抬起眼皮。布满血丝的左眼盯着陈豹。
左手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峡谷里回荡。
二指厚的宽背重剑,硬生生被掰断成两截。
断裂的剑尖在半空中翻滚,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陈豹双手握着半截断剑,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
裴星火反手一拳。
拳骨重重砸在陈豹的右脸颊上。
颧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陈豹一百八十斤的魁梧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离地,横着飞了出去。
撞在右侧的岩壁上,砸落一片碎石。
他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峡谷底,风停了。
落石也停了。
剩下的两千多大景士兵,挤在满地残肢断臂的血泊里。
他们愣愣地看着昏死在地的陈豹。又看着徒手折断重剑的裴星火。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当啷。”
一把长矛掉在石头上。
这声音像抽断了所有人脊梁骨的最后一根弦。
“哐当。”
“哗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盾牌、腰刀、长戟,被一双双发抖的手扔进泥水里。
两千多个穿着铁扎甲的大景正规军,面对着峡谷口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
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铁甲碰撞地面的沉闷声浪,在峡谷里回荡。
没人敢抬头。全把脸贴在血糊糊的碎石地上。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天幕上。
画面定格在两千甲士跪伏在地的那一瞬。
万朝的平行时空,炸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案角的白瓷笔洗震落在地,摔得粉碎。墨汁溅在他的龙靴上。
他没理会。
“一千流民,全歼五千甲士。”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
“这等战绩,放眼大唐,唯有玄甲军可比!他手里拿的只是农具啊!”
他直接点开天幕右侧的打赏面板。
【大唐太宗打赏云端火箭x10!】
大汉。未央宫。
韩信抓着酒坛子,仰头猛灌。
酒水顺着脖子流进胸膛。他一把摔了酒坛。瓦片碎了一地。
“痛快!这八阵图用得绝!这拳头也够硬!”
刘彻站在台阶上,脸色潮红。
大汉打匈奴,打的就是这种国运之战。气势如虹。
【大汉武帝打赏云端火箭x20!】
【大汉武帝:裴小子!这仗打得漂亮!朕赏你十万石军粮的本钱!】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得笔直。
黑色的冕旒在风中微微晃动。
“霸王之勇。兵家之谋。”
他看着天幕里裴星火滴血的手指。
【大秦始皇帝打赏云端火箭x50!】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乐得直拍大腿。
“好小子!没给咱丢脸!”
老朱不差钱,直接拉满。
【大明太祖打赏云端火箭x100!】
满屏的金色火箭在光幕上升空,拖着绚丽的尾焰。
密密麻麻,几乎把峡谷上空灰白色的浓雾都照亮了。
大景皇朝。峡谷口。
裴星火的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疯狂播报。
【叮!收到大唐太宗火箭打赏,折算金币……】
【叮!收到大汉武帝火箭打赏,折算金币……】
【叮!收到大秦始皇帝火箭打赏……】
系统面板右上角的金币余额,像疯了一样往上翻滚。
几万。十几万。上百万。
这笔庞大的数字,足够他买空周边几个州府的生铁和木材。
足够他在这个异界,真正拉起一支全副武装的火器军队。
他彻底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站稳了脚跟。
裴星火看着满屏的烟花特效。
扯了一下嘴角。
刚想笑,一阵刺痛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霸王之力的体验时间到了。
狂暴的力量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肌肉纤维被过度拉扯的后遗症瞬间爆发。
他双腿一软,身子往前栽。
赶紧用手里的三十斤大铁锤拄在地上。
锤柄在手里滑了一下。他死死抓紧了。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脚面的碎石上。
肺里像拉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绝不能在这帮降兵面前倒下。
头顶的绝壁上。
老李头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底下全跪着。黑压压的一大片铁甲。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沾在眼皮上的血灰揉开。
“赢了?”他声音发颤。
“赢了!官军投降了!”
旁边的一个新兵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悬崖上的几百个星火军新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又哭又笑,扔了手里搬到一半的石头。
老李头把别在腰上的杀猪刀抽出来。
“下去!打扫战场!把他们的刀枪全缴了!”
一千多名星火军像下山的狼群,顺着两侧的缓坡冲进峡谷。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和粪叉。
面对着两千多穿着精钢扎甲的降兵,没有一个人害怕。
老李头一脚踹翻一个降兵,把他的腰刀抽出来,扔在背后的竹筐里。
战场上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碎石路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走一步有些粘脚。
薛平背着打铁锤,跟着苏轻语走到谷口。
苏轻语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油布包裹的圆筒。
她看着拄着铁锤、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裴星火。
跑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算不上干净的布巾。
抬起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汗。
裴星火微微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别碰。身上脏。”他声音很哑。
苏轻语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峡谷。
堆积如山的兵器。长矛、腰刀、盾牌、踏张弩。
还有一车车推在峡谷后方的军粮。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
几千件铁甲扒下来,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些装备,足够把星火军武装到牙齿。从叫花子直接变成正规军。
老李头指挥着几个汉子,把昏死过去的陈豹五花大绑。
粗麻绳勒进了肉里。
他拎着一把缴获来的雁翎刀,走到裴星火面前。
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裴少爷。不,主公。”
老李头改了口。
他指着峡谷里密密麻麻跪在血水里的两千多降兵。
这帮人穿着大景州府的军服,昨天还在追着他们放火烧山。
“两千张嘴。咱们山里那点糙米不够吃。”
老李头压低声音。
他把手里的雁翎刀递向裴星火。
“要不,全埋了。省得他们夜里作乱。”
天幕上。
白起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坑杀降卒,永绝后患。这是乱世立足的铁律。
没有足够的粮草,留着两千随时会哗变的降兵,就是抱着个炸药桶。
朱元璋抓起一把瓜子,盯着裴星火。
李世民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所有帝王都在等裴星火的这把刀砍下去。
裴星火没有接老李头递过来的刀。
他松开紧握的铁锤柄。
挺直了酸痛的后背。
目光扫过那两千多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他深吸了一口气。
做出了一个让天幕外所有帝王将相,都意想不到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