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走出高育良办公室时,初夏的阳光正斜斜的穿过政法大学行政楼的玻璃幕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同伟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那刺目的光线,但此刻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高老师跟自己分析利弊,看似决定权在自己手上,可自己哪有决定权?
如果自己真的有决定权,高育良何至于跟自己分析利弊?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是工具!
胳膊始终是拗不过大腿的,更何况自己现在还不是英雄。
答应梁璐,自己起码可以少奋斗二十年,而且前途一阵光明,如果拒绝,那就得去偏远山区的司法所当个小助理了。
当然了,就像高育良说的,梁群峰迟早要退下来,到时候影响力要小的多,政法系的学子或多或少总有办法拉一把祁同伟。
可是,那起码是十年后了。
人生有几个十年?
从政,年龄就是硬伤啊,就像未来那将退下来,不管事儿的刘省长,他要是当时再年轻个五岁,省委书记的位置还不一定花落谁家呢。
祁同伟离开了高育良的办公室,朝着宿舍走去,打算先好好捋一捋思绪,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学长,等等我。”
祁同伟回头一看,原来是陈海啊。
祁同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陈海。”
陈海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我姐……刚跟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的身体一僵,自己和陈阳三年的感情,刚刚画上了句号,原因说白了就六个字,门不当户不对!
重活一世,祁同伟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鸿沟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的。
在和陈阳的这件事情上,祁同伟谁也不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官场无是非,只有利害二字。
这件事情当中没有谁对谁错,政治不论对错,只论立场,立场不同,则利不同,则争利!
在权衡利弊面前,感情就显得廉价了,甚至一文不值。
“嗯。”祁同伟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嗯字。
这时候,祁同伟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海挠挠头,“对不起,这件事情不是我姐的意思,是我爸他……”
“不用道歉,你爸没做错。”祁同伟打断了陈海的话。
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解释的。
陈阳要是和某位高干子弟联姻,说不定未来陈岩石也能跟着沾光,临退休前,再往上迈一步,从而把副检察长的副字给去掉。
陈岩石的官瘾不小,或者说从政的人官瘾都不小,都在拼了命的往上爬。
努力往上爬的人,只会在乎权和利,对他们而言,爱情算什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而已。
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会为年少错过的人感到遗憾,才会去缅怀玫瑰消逝得太早,遗憾自己虽然位高权重,身边却没有玫瑰陪伴。
当然了,如果重来一次,结局也不会变,依旧会选择权力,而不是去追逐爱情。
从政的人,在哪一刻的感觉最爽?那当然是身在高位,得到了权力富贵的同时,去怀念年少不可得的爱情。
祁厅长对此深有感悟,那滋味儿绝了!看似是悔恨,实则却是优越感的高级秀法。
有句话说得好,哪怕给詹青云一百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前途,虽然他满嘴是遗憾,但是绝不后悔。
陈海听着祁同伟的话,也没再多说,这个时候也不适合说,“学长,今晚有空吗?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我请你喝酒。”
祁同伟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去喝酒屡屡思路也好,点了点头,“好。”
……
夜幕降临。
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汉东大学附近的小吃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祁同伟和陈海坐在个露天的烧烤摊,几瓶啤酒下肚,祁同伟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学长,虽然你没当成我姐夫,但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对吧?”陈海撸着羊肉串,吃得满嘴是油。
祁同伟举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当然,来,干一杯。”
陈海拿起酒杯和祁同伟碰杯,“干!”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祁同伟一边撸串一边问道,“海子,你到时候毕业是……”
“我爸希望我进入检察院,接他的班。”陈海也没隐瞒,如实回答了。
祁同伟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父子俩同在检察体系,这允许吗?回避原则呢?这不是权力的任性吗?
“海子,那你进了检察院之后,打算怎么做?”祁同伟又问了一句。
陈海伸手紧紧一握,“当然是抓尽那些贪污腐败分子!”
祁同伟给自己倒了杯酒,“海子,那你有没有想过,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陈海一愣,这话题跳得这么快吗?
祁同伟看着陈海,认真的道,“这个世上,哪来的那么多贪污腐败分子?都只是政治内斗的牺牲品而已。
从政,站队很重要!
海子,我希望你记着,当官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站队,没有之一!
其次,那就是要和光同尘!
因为,在乌鸦的世界里,白天鹅就是罪。
如果你跟我一样没背景,那么如果不和光同尘,一辈子都只会是个科级!甚至可能连正科都上不来!”
说完,祁同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有些苦涩,上一世,两人不就是因为站队不同嘛。
道不同,不相为谋!
祁厅长并不觉得让人撞了陈海这件事情做错了。
政治,那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我不弄死你,你就得弄死我!立场不同,怎么去论对错?
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祁同伟对不起陈海这个兄弟。
可作为祁厅长,他没错,无毒不丈夫啊!
如果不站队,哪怕自己再无争,也绝对会被政治以及派系的权力斗争牵连,孙连城就是个很好例子嘛。
不站队,想两边都不加入,只做自己的事情,亦或者想坐看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这种人是傻逼。
当然了,临了准备退休了不管事不掺合的那种人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