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俊指着地图说,“珀斯、墨尔本、格拉德斯通、纽卡斯尔。这四个点,必须连起来。”
他手指从西海岸滑到东海岸:“我要求在五年内,已经开始建设的铁路,必须全部建成。四条国家级铁路干线,全长不少于一万五千公里。
把西澳的铁矿、东澳的煤田、新南威尔士的良港、维多利亚的工场全部串起来。铁路上运的不只是矿石,更是人、是机器、是粮食、是兵。”
“港口方面,珀斯、阿德莱德、墨尔本、纽卡斯尔、格拉德斯通,五个深水港全部扩建。
每一个港口要能同时停靠四艘以上万吨级货轮,要有铁路直达港区,要有保税仓库和煤炭装卸平台。”
“电力上,五年内,要在澳洲东南部和西南部建成至少六十八座大型火电站和三座水电站。
总装机容量不低于三千六百万千瓦。高压输电网沿铁路线和海岸线铺设,把矿区、港区、城区全部纳入统一电网。”
“通讯方面,沿铁路干线架设电报和有线电话线路,在大城市之间建立长途电话局。一九二二年前,我要让坤甸和墨尔本之间可以直接通电话。”
刘志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交通部长周寿臣身上:“这些是骨头。骨头立起来,工业的血肉才能长上去。”
周寿臣点头:“总长放心,交通部已经在做前期的线路勘察。
横贯澳洲东西的大铁路,最难的还是中部沙漠段,水、粮食和枕木都要从两头运。但只要资金到位,技术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刘志俊重新坐下,看向何启:“工业银行,对基建项目要单独设立专项信贷,资金池从国家战时盈余里划拨。
利率可以低,但项目管理要严。每一笔钱都要有进度回报,烂尾工程一个都不能有。”
何启四十出头,新加坡出生,剑桥大学经济系毕业,在华侨银行系统干了十几年,做事以精细着称。
他起身道:“总长,工业银行计划在明年一月正式启动‘大基建专项贷款’。
首批资金二十亿美元,优先支持铁路和港口项目。所有项目都由交通部和工业银行双重审计。”
“好。”刘志俊说。“之前,我们就对战后民间工业布局做过规划,当初初步设想是家电革命和汽车革命。”
“前段时间,工业部有过报告,南洋工业大学对工业压缩机的研究已经取得突破。”
“对于汽车内燃机,也有突破性进展。”
“这还是其中一部分,接下来,就是将这些个技术,产业化,商品化。”
“所以,各大工业区,民间工业品交给民营企业。重工业,交给国有企业!”
然后他看向陈升:“工业部,对珀斯、墨尔本、格拉德斯通、纽卡斯尔四大工业区的产业分工,你们有什么初步方案?”
陈升是留德工程师出身,曾参与过苏拉威西兵工厂和南霍伊航空公司的建设。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总长,我们初步设想如下。”陈升说,“珀斯工业区,依托西澳铁矿和印度洋航运,重点发展钢铁冶炼、重型机械、特种合金和船舶修理。
珀斯附近有深水锚地,离印度洋航运线近,适合做重化工业的能源和原料集散地。”
“墨尔本工业区,依托维多利亚的煤田和熟练劳动力,重点发展机车车辆、铁路器材、汽车制造、电器设备和精密机械。
从南洋工业大学拆分出来新成立的墨尔本大学和附近的几所技术学校,可以提供稳定的工程师队伍。”
“格拉德斯通,在昆士兰中部,靠近南回归线,附近有大型煤田和铝土矿。
我们准备在这里建全国最大的电解铝工业基地,配套建设坑口电站和煤炭码头。高耗能产业放在这里,离煤近,离港也近。”
“纽卡斯尔,新南威尔士北部的老煤港,离悉尼近。这里可以发展煤化工、化肥、水泥和农产品加工。
同时它靠近太平洋航运线,适合做农牧产品出口和化工品出口的枢纽。”
陈升合上文件:“四大工业区的核心思路,是西重东轻,北能南工。西部做重化,东部做制造,北部做能源和原材料,南部做加工和消费品。”
刘志俊听完,微微点头:“这个思路对。但要注意,四大工业区不是孤立的。要让铁路和航运把它们连起来。
珀斯的钢,要用火车运到墨尔本造机车。格拉德斯通的铝,要能送到坤甸和泗水做深加工。
纽卡斯尔的化肥,要能通过海运输到棉兰老岛和爪哇的种植园。”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还要加一个点,达尔文。北澳的港口,要作为对欧洲和亚洲贸易的北大门。
这里要建成军港和商港两用的综合港口,配套航空基地。以后我们的舰队去欧洲,不再只从坤甸出发,达尔文要能停靠主力舰。”
萨镇冰应道:“达尔文港的军港扩建方案,海军部已经在做了。计划用三年时间,建成两个大型深水泊位,一座浮动船坞,配套燃料库和弹药库。完成后,太平洋舰队可以常驻一个分舰队在达尔文。”
刘志俊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罗大岩。
罗大岩会意,起身说道:“总长,关于德国工业设备的问题,军统局和外交部、贸易部已经协调过了。
情况是这样的,停战之后,德国鲁尔和萨尔区的工厂会被协约国以‘战争赔偿’名义拆解,尤其是克虏伯、西门子、蔡司、莱茵金属这些大厂的专用设备。
一部分会运往法国和比利时,作为实物赔偿。还有一部分会直接报废回炉。”
“我们不可能直接从德国人手里把这些设备买走。但可以从协约国手里购买。法国人更愿意要现金,英国人更愿意要黄金。
他们拆下来的很多设备,并不是自己立刻用得上的。法国人只要机床,不要炼焦炉。英国人要发动机,不要光学磨床。”
“所以,我们计划让几家在南洋注册的贸易公司出面,以‘购买工业剩余设备’的名义,从法国和比利时手里收购德国的二手机器。
价格不会高,因为这些东西对协约国来说是鸡肋。而且,我们计划不花钱,直接拿着借条去换!”
刘志俊问:“这些设备回来之后,怎么分配?”
罗大岩说:“按产业归口。光学设备给耶拿迁来的蔡司技术团队,航空设备给南霍伊和南洛马,钢铁和轧制设备给珀斯工业区,化工和合成设备给纽卡斯尔和格拉德斯通。”
刘志俊沉吟了一下,说:“国家层面不便直接出面,但钱和信用要由工业银行提供。
设备买回来之后,折价租赁给民间企业,或者作价入股。不能让私人资本空手套白狼,但也不能让设备躺在仓库里生锈。”
何启插话道:“工业银行可以成立一个‘装备租赁部’,专门负责战后引进设备的购置和转租。
购入设备所需外汇,从国家黄金储备里划拨。企业用租金和分红偿还,周期最长十五年。”
“十五年后呢?”刘志俊问。
“十五年后,设备所有权归企业,银行只保留债权。”何启说,“这是国际通行办法。”
刘志俊转向林义顺和黄乃裳:“两位,民间这边,怎么接?”
林义顺早有准备,欠了欠身说:“总长,南洋联合银行已经和华侨工业总会的三百多家企业谈过。
大家愿意出资,参与战后基建和工业区建设。民间资本目前手里,约有一百二十亿美元可用。
其中战后暴利税后利润大约八十八亿,其余是这些年的公积金和折旧提取。
我们计划在未来五年,投入至少八十亿美元到铁路、港口、电力、机械制造和农产品加工上。”
黄乃裳接着说:“总长,各商会想联合成立一个‘澳洲开发公司’。股本金二十亿美元,由十二家大型民营企业牵头,联合几百家中小企业参与。
重点搞内陆农牧、矿产初加工、城市建设和地方运输。等铁路干线和港口建成,他们的投资就能跟着铺进去。”
刘志俊看着两人,缓缓点头。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民间资本愿意跟,这是好事。但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他的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
“澳洲开发,不是去圈地发财。那里有原住民,有严酷的自然环境,有高昂的运输成本。我让政府先修路、建港、拉电,就是给民间铺路。
如果有人只想囤地炒地皮,不搞实业,政府会收回土地和铁路沿线权益。如果有人虐待劳工、克扣工资、破坏环境,一样要按法律办。”
林义顺和黄乃裳同时点头。林义顺说:“总长放心。商会这边已经拟了自律公约,所有参与澳洲开发的公司。
必须遵守劳动法,不得投机土地。我们请总长府和工业部派员监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