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登堡点点头,跟着传令兵穿过甲板,进入舰桥。舰长霍夫曼上校正在海图室里等他。门关上后,霍夫曼低声问:“你们那边,有多少人准备好了?”
“炮塔组和弹药组有七十多人。轮机舱有五十多个。加上其他部门的,全舰可靠的人,大概两百出头。”奥尔登堡说。
“不够。”霍夫曼摇头,“这船额定一千一百人。两百个人,开不动。”
“舰长,我们不是要打海战。”奥尔登堡说,“我们只要把船开出港,往北走。到了外海,南洋人接应。两百个轮机兵、舵手和炮手,足够了。”
霍夫曼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其他舰上的情况呢?”
“‘国王’号上好一些。施密特上校控制得牢。‘巴伐利亚’号和‘大公’号上,大概各有三百人左右。”
奥尔登堡说,“四艘船加起来,能开动的人大约一千出头。够了。”
霍夫曼走到舷窗前,看着港内停泊的另一艘战列舰。那是“国王”号,巨大的舰体在暮色中像一座浮动的黑色城堡。
“罗伊特将军说,行动时间可能在十月下旬。”霍夫曼说,“到时候,基尔的革命一定会波及威廉港。我们要赶在港口被革命分子占领前,把船弄出去。”
“如果革命分子先上了船呢?”奥尔登堡问。
“那就麻烦了。”霍夫曼说,“所以南洋方面正在协调,让革命分子把注意力放在基尔,而不是威廉港。
必要的时候,可以在威廉港制造一些假消息,把水兵里的激进分子引上岸去。”
奥尔登堡点了点头,又问:“舰长,我们这样做,到底算不算叛国?”
霍夫曼看了他一眼。这个老海军军官的脸上,疲惫比犹豫更多。
“如果有命令,我宁愿带着船出去跟英国人拼一次,像贝尔法斯特和日德兰那样,轰一轮就散,也算了结了。”
霍夫曼说,“但没有命令。柏林的将军们已经垮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些船躺在港里发霉,然后被敌人拖走当战利品。”
他停了一下,说:“这不是叛国。这是给我们的军舰找一条活路。”
八月八日,亚眠。
清晨,大雾弥漫。协约国没有进行长时间炮火准备,而是让坦克在雾中直接越过步兵线,向德军前沿阵地突进。
四百多辆坦克分成三波,像铁甲骑兵一样冲过弹坑和铁丝网,后面跟着美国、加拿大和英国的精锐步兵师。
德军守军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第一道防线只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英军坦克冲进了德军师部所在地,一个正在开会的参谋们被堵在屋里全部俘虏。
到中午,英军已经推进了十二公里,俘虏了一万两千多人。
德军总参谋部里,鲁登道夫终于出现了。他站在地图前,看着亚眠方向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缺口,脸色灰白。
“这是德国陆军最黑暗的一天。”他说。
接下来几天,协约国继续推进。英军占领了蒙迪迪耶,法军包围了鲁瓦。德军被迫后撤至兴登堡防线。
这条在一九一七年修成的防御体系,曾经被寄予厚望,但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和弹药去坚守。
八月十三日,维也纳。
奥地利正式向协约国发出停战请求。德国在欧洲大陆上,只剩下保加利亚和土耳其两个苟延残喘的盟友。
八月十五日,柏林,国会大厦。
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社会民主党、天主教中央党和自由党的一些议员,避开皇帝和军方的监视,讨论如何结束战争。
他们与政府中的温和派接触,试图通过外交渠道向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停战试探。
“我们必须承认,战争已经打不赢了。”社会民主党的一位领导人说,“继续打下去,德国会变成废墟。我们必须趁手里还有筹码的时候,寻求体面的和平。”
“但是皇帝还在,军方还在。”另一个人说,“他们不会同意的。只要他们还在,停战就不会被接受。”
“那就要让他们知道,人民不想再打了。”第一个说话的人说,“基尔的水兵已经做出了榜样。现在需要的,是柏林和整个德国的人民也站出来。”
窗外,隐约传来游行示威的口号声。街头上,人群正在聚集。红旗和黑色的哀悼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飘动。
八月二十日,威廉港,南洋共和国领事馆密电室。
林伯舟坐在电文台前,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递给罗大岩。罗大岩看完,点了点头。
“行动日期初步定在十月二十五日。”罗大岩说,“罗伊特将军已经同意。四艘布吕歇尔级将作为第一队先行出港。
国王级和巴伐利亚级视情况跟进。如果形势不允许,至少第一队要走。”
“南洋的接应舰队走到哪儿了?”林伯舟问。
“按照计划,特混舰队十月十五日从坤甸出发。绕好望角,十一月上旬抵达苏格兰西北外海。”罗大岩说,“这个时间太紧。我已经要求海军方面提前出发。”
“提前到什么时候?”
“十月五日。”罗大岩说,“不能再晚了。他们必须在十月底前赶到北海。”
林伯舟皱眉:“从这里到北海,海上会经过英吉利海峡。英国人的舰队就在那里。我们怎么绕?”
“计划是绕苏格兰北面,先到挪威海。”罗大岩走到海图前,“船从印度洋入大西洋,贴着南非海岸往北。
到塞内加尔外海后转向西,横渡大西洋到加勒比海,再北上到加拿大纽芬兰以东,最后折向东北,从丹麦海峡和冰岛之间穿过去,进入挪威海。”
“这条航线,横跨大西洋再折回来。”林伯舟说,“航程增加了一倍。”
“但是比较安全。”罗大岩说,“走英吉利海峡,等同于自杀。苏伊士运河目前在英国人手里。”
“直布罗陀海峡两边都是协约国的炮台。只有穿大西洋,绕到丹麦海峡以北,才能避开英国本土舰队的核心防区。”
“到了挪威海之后呢?”林伯舟问。
“预定接应点设在中苏格兰西北方向的北大西洋上,冰岛以南,赫布里底群岛以北。那里是英国巡逻线的盲区。风浪大,船少。我们会派侦察船提前踩点。”罗大岩说。
“接应到之后,怎么回南洋?”
“原路返回。”罗大岩说,“从挪威海再穿丹麦海峡,横渡大西洋,绕过好望角回来。”
“那时间至少得两个多月吧。”林伯舟说。
“船上有补给舰。海军已经安排了四艘大型补给船,两艘在巴西外海等,两艘在塞内加尔外海等。”
罗大岩说,“这些船都是挂荷兰和阿根廷旗的商船,不会引起注意。”
林伯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德国人的船怎么办?他们没有那么大的续航力。”
“德国船自己带煤。我们还有两艘运煤船在挪威外海等着。到了接应点,先给德国船加煤,然后一起走。”
罗大岩说,“这些已经安排好了。”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伯舟:“你现在要做的,是保证到那时候,船还在德国人手里,而且能从港口顺利开出来。”
林伯舟点头:“我明白。”
九月一日,坤甸。
萨镇冰站在海军部一号会议厅的海图前。这是南洋共和国海军建军以来,最远的一次兵力投送。
“以第一战列舰分队为核心组成特别混编舰队。”萨镇冰的指令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四艘南洋级战列舰,南洋、共和、万岁、民主,全数出动。”
“四艘婆罗洲级战列舰,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苏拉威西,组成第二战列舰分队。全部出动!”
“另抽调十二艘重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和四艘远洋补给船组成护航和保障兵力。全部出动!”
“舰队总吨位预计超过五十五万吨。规模仅次于日德兰海战中的英德主力舰队。”
参谋长林履中站在海图前,用细长的指挥棒指着航线:“舰队从坤甸出发,东出卡里马塔海峡,入爪哇海,经巽他海峡进入印度洋。”
“之后一路向西偏南,走南纬三十度线以南的航线,避开英国在印度洋的航运检查线。到好望角外海后,不做停留,直接进入南大西洋。”
“南大西洋上的英国巡洋舰主要散布在福克兰群岛和阿森松岛一线。我们走大洋中央航线,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到了南纬二十度以北,转向西北,从巴西东侧经过,再向北进入加勒比海。”
“加勒比海有美国的势力。但我们的船挂南洋旗,和平时期正常航行,美国不会公开拦截。到了波多黎各东北,转向东北方向,从百慕大东面过去,进入北大西洋。”
“然后贴着纽芬兰东岸一路向东北,穿过格陵兰和冰岛之间的丹麦海峡,进入挪威海。最后到达接应点。全程预计一万四千海里,航行时间四十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