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因为双方的合约规定,德国工程师开始拿着图纸,指挥着本地招募的力工和初步筛选出的“技术苗子”干活。
搅拌混凝土、砌砖、铺设管道、搬运设备……刚开始的一切都是粗糙的,但目标非常明确,工厂建设的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而且每天下班后,这五家公司还会开设各个公司的技术培训班,这也是双方合同的约定,而西门子也知道,未来他们的员工大部分只能是婆罗洲本地华人,所以教授起来也算尽心尽力。
东婆罗洲,黑木堡外海。
两艘吃水很深的货轮艰难靠岸。船上卸下的,是标着“KdG”(东婆罗洲钢铁厂)和“KdGt”(东婆罗洲罐头厂)的设备。
刘石更亲自督阵。这个精悍的汉子挽着袖子,指挥着从移民中挑选出的壮劳力和有限的工程人员。
“小心!那铁疙瘩是轧辊!碰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对,放那边平整好的场地,盖好油布!”
他面前铺着简陋的规划图:一个依托铁矿和煤矿的钢铁厂,一个利用东婆罗洲渔业和热带水果资源的罐头厂。
另外还要加上前段时间,一些从坤甸过来投资砖厂,水泥厂的坤甸华商,这几个厂就是如今东婆罗洲工业的起点。
“德国技师跟着设备一起来了吗?”刘石更问副手。
“来了,六个,带了一堆图纸。就是抱怨蚊子多,拉肚子。”副手汇报。
“抱怨个屁!给他们最好的住处,最好的药!他们现在就是爷!让他们赶紧指导咱们的人把厂子立起来!铁矿那边,勘探队有消息没?”
“有!往北五十里,发现富矿脉!就是路太难走,运出来费劲。”
“修路!”刘石更斩钉截铁,“就从移民里抽人,以工代赈!先把简易路开出来!钢铁厂等着米下锅呢!”
而前段时间,从菲律宾陆陆续续,已经移民过来两万华人,再加上东婆罗洲原本的三万本地人。
外加候亚保送来的一万独立军家属,一共六万人,2600人的新编第四旅(候亚保手下华人菲律宾独立军又来了一部分),组成了如今东婆罗洲的本地华人族群。
中婆罗洲,新安镇外围。
另一套标着“KdG”(中婆罗洲钢铁厂)的设备,经过巴利托河-卡江的内河转运,终于抵达。
他划出了一片河岸高地作为厂址。“先别管别的,把厂棚搭起来,设备卸下来,别让雨淋了!德国专家呢?请过来,咱们一起商量。”
“看看怎么利用咱们这边发现的露天煤炭和零星小铁矿,先把高炉点起来!哪怕先产点生铁,打农具也好!”
刘忠黎的规划更务实:钢铁厂先满足本地区农具、简单机械和未来修建铁路的基本需求。
同时,庞大的移民人群,就是他最丰富的劳动力储备。不过现在第一批的四万移民刚刚过来,更多还在安顿之中,没办法抽出更多的人手。
修路、开矿、建房、建厂,首批四万移民们白天干活赚工分,晚上在临时学堂学认字、学技术。
一座座简陋但结实的砖瓦房在新规划的“工人新村”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
而在坤甸城西,南洋共和国陆军军官学院选址。
四十名德国退役军官成了这里的第一批老师。校长与海军那边一样,暂时由刘志俊挂名,实际负责的是一名沉稳的德军前少校,名叫冯·塞克特。
开学仪式简单至极。没有礼堂,就在清理出来的操场上。第一批两百名学员,全部从现有第一旅和第二旅的部队中选拔的年轻士官和少数优秀士兵。
刘志俊站在土台上,只说了几句:“在这里,你们要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懂得排兵布阵,学会指挥士兵,学会用炮的军人,而不是一个只知道猛打猛冲的莽夫。你们,是未来共和国陆军的脊梁。别给我丢人!”
冯·塞克特接着用德语训话(有翻译):“纪律!知识!责任!从今天起,你们过去的军衔在这里无效。你们是学员。我的要求很简单:学会,或者滚蛋!”
课程随即开始:基础的队列、体能、更进一步的地形测绘、战术沙盘推演、工事构筑、后勤计算、指挥、火炮测距、步炮协同,甚至基础的德语军事用语……
德国教习们严格得近乎苛刻,但专业的素养和清晰的讲解,很快折服了这些从血火中爬出来的老兵。
……
坤甸,总长府。
夜色已深,李福祥悄悄走进来,递上一份报告:“总长,各部分初步统计出来了。造船厂全面开工。”
“预计五个船台和全部车间未来十个月内完成安装。西门子电厂,力争一年内实现首台机组发电。”
“东、中婆罗洲的钢铁厂基础建设也已启动。五家公司开设了五家内部技术学校。外面三个当初约定的轻工业技师学院和重工业工程学院,理工学院,外加军官学院教学都开始步入正轨…
李福祥又问,“还有,荷兰人那边,第二批四万移民,船只已经离港,五天后到桑皮特河口。忠黎来电,一切准备就绪。”
“这八万人,都是荷兰人从殖民地拉过来的农民,大家本来就是穷人,没什么财产,所以拉过来的速度挺快,去哪生活都一样,只要给土地就行。”
“另外,荷兰人已经开始催促咱们要按照约定,对等释放2000名荷兰俘虏,并且暗示最好是贝兹中将。总长您看?”
刘志俊笑了,荷兰人的小把戏罢了,“不行!这二十万移民当中,真正让荷兰人肉疼的,一定是那帮殖民地内部的华商。”
“农民他们能收多少税?哪有华商贡献的多?免得未来扯皮,现在就让我放最重要那批人?简直是扯淡!告诉荷兰人,贝滋一定是在最后一批释放名单里!”
“是,我明白了,明天就给荷兰人回电报!”
……
而一些工程设备安装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更快。
高压反应釜、煤气发生炉、列管式换热器……这些被刘志俊“点名”优先安装的设备。
在德国技师和南洋学徒的共同努力下,于抵达坤甸后的第五周,便在那片被划为“联合化工实验区”的场地内完成了主体安装。
管线纵横,仪表初装,虽然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调试,但那银灰色的金属塔罐在婆罗洲炽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已然有了现代工业的雏形。
实验区外围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弗里茨·哈伯和卡尔·博施正对着一份德文采购清单皱眉。
清单上列着纯氮气、氢气钢瓶、各种纯度的铁粉、氧化铝、氧化钾……许多试剂名称让他们感到困惑。
“这位刘总长到底要我们研究什么?”哈伯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空气固氮’?这想法很大胆,但路径太多了。”
“电弧法?氰氨法?他提供的这些设备……尤其是那个能承受200个大气压以上的反应釜,所有指向性似乎很强。”
博施更务实些,他翻看着简陋的实验室规划图:“这些设备都是顶级的,比我在卡尔斯鲁厄实验室见过的更偏向工业放大。”
“还有独立的分析室、小型高压测试台……这些投入不小。看样子这位总长不像是在开玩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卫兵立正敬礼。刘志俊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制服。
“哈伯博士,博施博士。你们好!”刘志俊微笑着用德语打招呼,示意他们不用拘礼,“设备看得如何?还缺什么,直接告诉后勤处。”
哈伯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说:“总长先生,感谢您为我们提供的优越条件。但是,请原谅我的直接,您招募我们时所说的是‘基础化学研究’和‘南洋资源开发’。”
“当时所有的指向似乎并不明确,我们只是因为国家要求,所以来了一趟。现在看到这些设备,特别是高压反应系统,非常特殊。您是否……有更具体的课题方向要求?只是没说出来。”
刘志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高耸的塔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两位博士,你们如何看待目前欧洲,乃至全世界农业所面临的氮肥困境?”
博施迅速回答:“严重依赖天然硝石和智利鸟粪,供应不稳定,价格高昂,制约粮食产量。这是大家的共识。”
“那么,解决之道呢?”刘志俊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从空气中取氮。空气中78%是氮气,取之不尽。关键是如何让它变得‘有用’。”
哈伯的学术神经被触动了:“是的,这是化学界的前沿课题。德国的巴斯夫公司也在投入研究,但目前主要探索氰氨法,或者利用电弧产生一氧化氮再转化……但能耗极高,产率很低,工业化前景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