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再一次抵达济世堂的后院，距离那天于飞和他坦白身世，已经过去了三日。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露水正顺着檐角滴落。他深吸一口气，药香混合着晨雾涌入肺腑，驱散了连日以来的疲惫。
那天以后，他便借口“需要长期针灸治疗”，开始每日往返于苏家与济世堂之间，有着孙神医出面作证，倒没有人会怀疑。
此后他的生活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上午是济世堂后院中追寻力量的武者，下午则化身为苏家学堂里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至于张伯那边，只能暂时放弃了，毕竟张伯只是三境，肯定比不上于飞二人两个六境的指导。
“来了？”
于飞的声音从院中传来。秦毅抬眼望去，只见他赤裸上身立于院中央，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狰狞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罗宽蹲在一旁磨着一把匕首，刀刃与磨石相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今日要学什么？”
秦毅放下随身包袱，里面装着小团给他叠好的换洗衣物。
前几日于飞为他讲解了《赤日金阳法》的行气关窍和重点，秦毅这才知道《赤日金阳法》乃是武侯所在的国公府秘传，武侯也只传给了他们三人，只是这门心法过于考究天赋，因此于飞和罗宽二人都没能成功习得，武侯另外找来了别的功法给他们。
虽然两人不会《赤日金阳法》，却一点不妨碍他们指点秦毅，毕竟当年武侯教导他们的身影还历历在目，而且此刻两人的修为都处在六境巅峰，对于武道的见解远在如今的秦毅之上，俗话说一法通万法通，很多原理都是相同的。
于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突然一拳轰向身旁用来炼体的石凳。拳头距离石凳尚有半尺的时候，一道鲜艳如血的赤色气劲如龙般从他手臂攀升而出撞向石凳，石凳在龙形气劲冲击下巍然不动，却在一个呼吸后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此为赤龙劲。”
于飞收拳而立，赤色气劲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国公府秘传之一，武侯亲授，你从前最擅长的武技。”
秦毅喉结滚动，压下心中的吃惊，尽管这几日已多次见识过于飞和罗宽的手段，但每次看到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仍会心跳加速。
那赤色气劲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在于飞身侧，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动。与《赤日金阳法》引动的晨阳之力截然不同，赤龙劲更霸道也更暴烈。
“赤龙劲共分为三重境界。”于飞示意秦毅走近，
“第一重，将真气化作龙形外显，可缠绕周身，刀斧难伤；第二重，龙形真气可离体三丈，隔空伤敌；第三重，显化赤龙法相，真气越是厚重则法相越为巨大，战场上，军阵结成的赤龙法相所向披靡。”
他抓起秦毅的手腕，将掌心贴在游动赤龙劲上，秦毅立刻感受到龙形真气下蕴藏的汹涌力量，如岩浆般灼热。
“赤龙劲的原理在于压缩真气，对敌之时高速旋转释放而出。”
于飞的声音低沉下来，“普通武者的真气如水，流动无形；赤龙劲则如铁，凝而不散。按照此路径，每运转一周天，真气便会被压缩一分，直至——”
他猛地将秦毅的手按向地面，秦毅只感觉一股炽热气流顺着手臂贯入掌心，地面青砖“咔嚓”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中隐约有赤光流转。
“——直至能碎金断玉。”于飞松开手，“但这也意味着对经脉的负担极大，寻常武者强行修炼，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秦毅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体内《赤日金阳法》的真气在躁动，仿佛受到赤龙劲的召唤。
“所以想要练成赤龙劲就要先炼体。”罗宽终于磨好了刀，起身走来，“玄甲军新兵入营，头一年不会传授赤龙劲，只专修铁衣诀。”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递给秦毅，册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封面上“铁衣诀“三个字却依旧清晰如新刻。
“铁衣诀虽然只是玄甲军中的基础炼体术，放到江湖上却也是超一流的炼体法门。”
罗宽解释道，“当年武侯为创立玄甲军，可谓是费尽心思，将最好的资源集中起来，训成的玄甲军才能和突斯的铁浮屠分庭抗礼。”
“铁衣诀分、、三层。练至大成则身如铁衣，刀枪不入，这里的刀枪可不是寻常江湖人使用的普通货色，而是灵兵利器。”
秦毅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图示与注解映入眼帘。每一幅图都是人体经络走向，旁边标注着呼吸节奏与动作要领。最让他惊讶的是，这些经络运行路线竟与《赤日金阳法》有七分契合。
“铁衣诀与赤龙劲同出一源。”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于飞说道，“都是国公府秘传，只不过铁衣诀重守，赤龙劲主攻，你不要被它的名字所误导了。”
说话间罗宽已经搬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中盛满墨绿色药液，散发着刺鼻气味。孙神医从屋内走出，手里还拿着几包药材。
“药浴准备好了。”孙神医将药材投入桶中，药液立刻翻腾起来，颜色由墨绿转为深褐，“每日修炼后入桶浸泡一个时辰，外可强化肉身，内可巩固经脉。”
秦毅褪去上衣，露出这段时间锻炼后逐渐结实的身体。
当他踏入药浴时，孙神医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火折子靠近，深褐色的药液居然被点燃了，泛起淡蓝色的火光。灼热感立刻从脚底窜上头顶，全身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毛孔。秦毅咬紧牙关，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忍住了。”于飞按住他想要跃出的肩膀，“龙元丹重塑后的肉身过于脆弱，第一次最痛，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秦毅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让药液没过胸口。随着呼吸逐渐平稳，刺痛感竟真的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丝丝清凉渗入经脉，与体内《赤日金阳法》的真气交融。
“现在，试着按照铁衣诀的路线运转真气。”罗宽在一旁指导，“先从手太阴肺经开始。”
秦毅闭目凝神，引导体内那缕血色真气沿手臂内侧流动。与《青萍诀》的温和不同，铁衣诀的路线更加直接粗暴，真气所过之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之手拉扯重组。
一个时辰后，桶中的蓝色火焰渐渐熄灭，深褐色药液已经清澈见底。当秦毅从药桶中站起时，皮肤表面竟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转瞬即逝。他紧紧握了握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这只是开始。”于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等你身体能承受赤龙劲时，就知道什么才叫痛快。”
接下来的日子，秦毅的生活形成了固定节奏：清晨到济世堂修炼，午后去学堂授课，傍晚回苏府后继续在房中默默练习呼吸法。
小团只当他在调养身体，还特意为他缝制了更宽松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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