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赵磊从北京打来电话。
“伍哥，北京这边拿下了一百三十家，终端三千多台，顺网那边急了，开始降价，一年只要一百五十块。”
“让他们降。”伍季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你把售后团队再扩两个人，承诺两小时上门，一小时响应。价格战我们不跟，服务战他们打不过。”
“明白。还有一个事，天津那边我跑了一趟，市场比北京好做，牌照没那么严，网吧老板对广告联盟很感兴趣。我打算下周正式开天津市场。”
“可以。天津拿下之后，直接进郑州，不用回北京绕路。”
“好。”
挂了电话，伍季打开笔记本，在北方市场的进度表上更新了几个数字。
北京：签约网吧137家，终端3,421台。
天津：调研完成，预计下周启动。
郑州：待启动。
济南：待启动。
潮汐全国终端总数：51,287台。
距离年底十万台的目标，还差一半。
伍季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九月的三个核心目标。
1. 北方市场：北京站稳，天津开城，郑州、济南完成调研。
2. 南方市场：福建全境覆盖，江西赣州扩大至全省，粤北巩固。
3. 游戏事业部：团队组建完成，第一款产品进入开发。
写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1. 科盾安全：技术框架搭建完成，进入驱动开发阶段。
。。。
九月二十号，姚晓光从长沙带来了游戏事业部的第一份名单。
八个人，平均年龄二十四岁，大部分是从长沙几家小游戏公司挖过来的，技术底子不算顶尖，但胜在年轻、有冲劲、对游戏有热情。
“伍总，这是他们的简历和薪资方案，你看一下。”姚晓光把一沓A4纸放在伍季桌上。
伍季没有看简历，直接翻了薪资那一页。
最高的月薪两千八，最低的一千六，八个人加起来月薪不到两万。
“再加一个。”伍季把文件推回去。
“加谁？”
“你自己。月薪四千。作为事业部负责人，待遇不能比手下人低太多。”
姚晓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办公室安排在创业园c栋三楼，隔了四间，你们自己布置。需要什么设备列个单子给赵敏，电脑、桌椅、白板，三天之内到位。”
“好。”
“另外，”伍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姚晓光面前，“这是游戏事业部的初期启动资金，五万块。不够再找我批。”
姚晓光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没有打开。
“伍总，三个月内，产品一定上线。”
“三个月内研发出可以跑的版本。”
姚晓光走后，伍季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姐，我是伍季。”
“伍总！好久没联系了，是不是又要招人？”张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职业性的热情。
“对。这次要的人多一点，游戏策划、美术、客户端开发、服务器开发，每个方向都要。薪资不是问题，关键是能力。”
“行，我帮你留意。”
。。。。
九月的衡市，秋意渐浓。
开发区创业园c栋楼下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铺了一地，清洁工每天要扫好几遍，但风一吹，又落满了。
伍季站在四楼办公室的窗边，手里端着季莹莹早上给他装的保温杯，杯里泡的是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
他盯着楼下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是赵磊从北京发来的最新数据。
北京签约网吧突破两百家，终端五千三百台，天津开城一周签了四十七家，终端一千二百台。
北方的势头比南方还猛。
门被敲了两下，周晓鸥探进头来：“伍哥，楼下有人找，说是从北京来的，姓李。”
“李兴平？”
“不是，另一个。他说他叫李彦宏。”
伍季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了一下。
李彦宏。
百度创始人。
2000年9月，百度成立还不到九个月，正在融资的关键时期。
IdG和德丰杰刚刚在九月初完成了对百度第二轮的投资，一百五十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五。
这个时候，百度正在为各大门户网站提供搜索技术服务，新浪、搜狐、网易都是它的客户。
李彦宏来衡市，显然不是来旅游的。
“请他上来。”伍季放下保温杯，把桌上的文件摞了摞，腾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周晓鸥转身下楼。
五分钟之后，门被推开了。
李彦宏比伍季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气质和深圳那些互联网公司的高管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江湖气，多了一些学者的沉稳。
事实上，他确实是个学者，北大信息管理专业毕业，布法罗纽约州立大学计算机科学硕士，在Infoseek做过工程师，是全球搜索引擎领域排名前三的专家。
“伍总，久仰。”李彦宏伸出手，普通话带着一点北京味，但咬字很清晰，像是习惯了在各种场合做演讲的人。
“李总，请坐。”伍季和他握了一下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周晓鸥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堆满文件和打印资料的办公桌。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从窗外传进来，和楼下的扫地声混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伍总，简网做得不错。”李彦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主题。
“我从中关村过来之前，看了一下简网的数据，日活应该已经突破五十万了吧？”
伍季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五十万日活是上周的事。
简网2.0上线到现在四个多月，日活从二十一万一路上涨，增速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潮汐系统在南方和北方的扩张带来了持续的线下流量输入，加上用户系统的沉淀效应，五十万日活这个坎，比预期早了半个月迈过去。
“百度的搜索框在简网的默认设置里。”李彦宏放下茶杯，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这个位置，对我们很重要。”
伍季知道李彦宏说的是什么。
简网首页顶部的搜索框，默认搜索引擎是百度，用户可以通过下拉菜单切换成搜狐、新浪或者Google。
但这个默认设置，就是百度最重要的流量入口之一。
“李总今天来，是为了确认这个默认设置不会变？”伍季问。
李彦宏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比伍季预想的要坦诚一些：“不全是。百度现在给搜狐、新浪、网易提供搜索技术服务，日处理查询量已经超过百万。”
“但这个模式有问题，我们躲在门户网站后面，用户不知道百度，只知道搜狐搜索、新浪搜索。”
伍季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彦宏要说什么。
百度从成立之初就是做b2b的，给门户网站提供搜索引擎技术，按查询量收费。
这个模式在2000年能养活公司，但天花板很低，而且品牌始终藏在别人的logo后面。
后来百度转型做独立的搜索引擎，搞竞价排名，才真正成为后来的百度。
“简网的用户每天在搜索框里敲几百万个关键词，”李彦宏看着伍季。
“这些关键词里，有多少是百度处理的，有多少是搜狐和新浪处理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后台有统计数据，百度占比百分之六十三，搜狐百分之二十一，新浪百分之十二，Google百分之四。”
李彦宏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意外，但伍季能给出这么精确的百分比，说明简网对数据的掌控比他想得更细。
“如果百度把默认搜索引擎的位置买下来呢？”李彦宏没有绕弯子。
“简网首页的搜索框，永久默认百度，我们每年支付一笔费用。”
“永久？”伍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简网的搜索框位置不卖，永久不卖。用户需要选择，不是我来替他们选，今天百度是最好的搜索引擎，它就在默认位置。”
“明天如果有更好的，用户自然会切换。这是简网的底线。”
办公室里的安静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李彦宏看着伍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他见过太多创业者，在谈判桌上为了几万块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也见过太多人，为了短期的利益把能卖的都卖掉。
但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面对一个可能带来几百万年收入的合作，说了不卖，而且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