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比林晓明预想的更直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已经在做了，简网上线不到两周，日活五万，月收入十几万。”
“他那个地推团队，他不是那种坐在家里画图纸的人，他是那种....”
说着说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王怀民看着他的学生，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晓明，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建议你去企业吗？”
“怕我把研究方向走偏了。”
“不全是。”王怀民走回工位前，坐下来，把thinkpad合上。
“你呀，只适合当研究员，要是真的去当商人，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操作系统这个领域，门槛高，周期长，十年磨一剑都是快的。
你如果现在去企业做项目，三年五年下来，你的动手能力会变得很强，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
但你的理论深度会停在某个地方，再也上不去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企业的逻辑决定的。企业要的是能用的东西，不是能想的东西。
能用的东西，有需求就能做。能想的东西，需要积累、需要沉淀、需要不被KpI追着跑的时间。”
林晓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怀民抬手拦住了他。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他重新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茶，推到林晓明面前。
“你说的那个伍季，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民用安全，那他找对人了。
你是我的学生里，在操作系统底层这块最有天分的。你去帮他，他能少走很多弯路。”
“但我担心的不是技术问题，是方向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平时上课时没有的严肃。
“民用安全这个方向，是对的，甚至是必须的。中国互联网发展这么快，安全早晚会成为最大的短板。
这不是哪一个公司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整个产业的基础设施。”
“基础设施这个东西，不应该由一家民营企业独自承担。”
王怀民把茶杯往林晓明面前推了推。
“你想想，如果简网的网吧管理系统真的铺开了，全国五万家网吧，一百五十万台终端，全部用伍季的客户端、伍季的协议、伍季的安全策略。这意味着什么？”
林晓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意味着，伍季手里会握着一张覆盖全国大部分网吧的终端网络。这张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运行着他的代码。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问题。
“我不是说伍季这个人不可信，”王怀民摆了摆手。
“我从你的描述里听出来，他目前是个做事的人，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
但商业有商业的逻辑，一个人今天可信，不代表十年后依然可信。这不是人品问题，是结构问题。”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民用安全这件事，不能只靠一家公司。
它需要一个更大的框架，一个能把学术研究、技术研发、产业落地、政策监管串在一起的框架。”
王怀民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坐直身体，看着林晓明。
“你刚才说，那个伍季想让你去做网吧管理系统的底层开发？”
“对。”
“如果我跟你说，你去可以，但不是以莹伍科技员工的身份，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呢？”
林晓明愣住了。
“什么形式？”
王怀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开thinkpad，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林晓明看。
文档上只有一行字。
国防科大－莹伍科技 联合实验室（民用网络安全方向）
林晓明的眼睛瞪大了。
“王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他把你挖走，不如我们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合作。”
王怀民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合资子公司：科盾安全技术有限公司
“民用安全这个方向，国防科大不可能缺席。但如果以学校的名义直接做产业落地，机制上太死，速度上太慢，不符合互联网的节奏。
莹伍科技有产品、有渠道、有地推，缺的是技术和人才，我们有技术、有人才、有理论积累，缺的是落地场景。”
“成立一家合资子公司，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以技术入股，莹伍科技以资金和渠道入股。
你做技术负责人，我挂首席科学家，学校占比5%，国资注资占比5%，莹伍科技占比90%。
这家公司独立运营，自负盈亏，但它的技术路线和研究方向，由学校和公司共同决定。”
“这样，你的研究不会断，你做的每一行代码都可以写进论文里。
同时，你的代码会跑到真正的网吧里，被几百万人使用。学术和产业，两条腿走路。”
林晓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在他的认知里，学校和企业的边界是清晰的。
学校做研究，企业做产品，两者偶尔有合作，但大多数时候各走各的路。
但王怀民说的这个模式，模糊了那条边界。不是模糊，是重新划了一条线。
“王老师，这个学校能同意吗？”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操心。”王怀民把thinkpad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学校这几年的政策风向在变。去年国家出台了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暂行办法，鼓励高校科研人员带着成果去创业。
国防科大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但民用安全这个方向，跟军队信息化建设是相关的。如果操作得当，有希望。”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晓明。
“你先不要跟伍季说这件事。等我这边跟学校沟通清楚，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你再约他见面。”
“好。”
“还有，”王怀民补了一句。
“你下午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你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去他公司。别把话说死，也别透露这边的计划。”
林晓明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王老师。”
“嗯？”
“您为什么会答应？”
“因为民众信息安全很重要！”
“去忙吧。”
下午两点，林晓明拨了伍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伍总，我是林晓明。”
“林晓明，考虑好了？”伍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街上。
“伍总，我这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决定。导师那边有一些想法，需要再沟通。”
“理解。学术上的事情，不能急。你慢慢考虑，简网这边的大门一直开着。”
“谢谢伍总。”
“不客气。对了，你那本《操作系统：设计与实现》，第八章文件系统那部分，有一处印刷错误。
第312页，代码清单8-4的第三行，while条件里的指针判断写反了，应该是!= NULL，不是== NULL。”
林晓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开手边的书，翻到第312页。
果然。
那行代码写的是 while (ptr == NULL) { ... } ，确实是错的。
“你看得这么细？”林晓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本书我读过好几遍了，tanenbaum写的东西，每一遍都有新收获。”伍季平淡道。
等你决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晓明坐在宿舍的床上，盯着手里的书看了很久。
一个做导航站的创业者，在跟他谈操作系统教材里的印刷错误。
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被腾讯裁员的普通程序员吗？
电话挂断，伍季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象。
衡市人才市场的二楼大厅，人声鼎沸。
求职者挤在公告栏前面，仰着头看上面的招聘信息，像一群被喂食的鸽子。
伍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昨天在打印店做好的招聘简章贴在墙上。
简网科技，急聘
c++程序员：2名，熟悉windows编程，了解mFc或SdK，月薪1500-3000元
网络工程师：1名，熟悉tcp/Ip协议，有Socket编程经验，月薪1500-3000元
系统维护工程师：1名，熟悉windows系统原理，有Ghost、网络克隆经验者优先，月薪1000-2000元
以上岗位均包食宿，工作地点：衡市开发区创业园
简章贴上去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围过来了。
经过经过一番专业知识的检测，虽然只要4个人，但是直接录取了5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