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刚从越骑营回府,门房便呈上一份请柬,不是寻常纸张,而是以金线绣边的暗红色锦帛,散发着淡淡的兰芷香气。
“宫中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亲自送来,嘱咐务必交到校尉手中。”门房低声道。
李雄展开锦帛,上面是一手娟秀却隐含风骨的小楷:
“明日戌时,河南尹府邸设宴,望李将军拨冗一叙。谨启。”
没有冗长客套,简单直接,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雄指尖抚过那“莲”字落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了。
王美人怀孕的消息传出不过三日,皇后的请帖便到了。
她果然坐不住了。
“兄长,皇后此时相召,怕是……”李锋站在一旁,提醒道。
“怕是与王美人之事有关。”李雄将请柬收好,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准备一下,明日赴宴。”
“可要带多少人手?”
“不必,只你我二人即可。河南尹府邸,皇后既然敢在那里设宴,便不会有什么明面上的危险。”李雄顿了顿,“倒是暗中的算计,需要提防。”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中闪过思索。
何皇后这个时候约在何进府邸见面,用意颇深。
一来,那是她兄长府上,算是半个“自己地盘”,说话方便。
二来,也借何进的名义,将这次会面包装成寻常的官员宴请,掩人耳目。
三来……或许也想借何进之口,探探他对某些事情的态度。
“皇后娘娘……”李雄低声自语,想到了历史上王美人被毒杀之事,“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
翌日。
李雄换上一身玄色深衣,外罩墨青色大氅,腰悬环首刀,与李锋骑马前往何进府邸。
何进的河南尹府位于洛阳城东,毗邻南宫,占地极广。虽是冬日,府门前却张灯结彩,两排甲士肃立,气派非常。
递上请柬,立刻有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出,态度恭敬至极:“李校尉大驾光临,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快请进!”
李雄下马,将缰绳交给李锋,吩咐他在外等候,独自随管家入府。
穿过三重门庭,绕过影壁假山,方至宴客的正厅。
厅内早已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正中主位上,何进正与几位官员谈笑。他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穿着华贵的紫色锦袍,头戴进贤冠,见李雄进来,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
“李校尉!可算把你盼来了!”何进拱手,声音洪亮,“今日寒舍设宴,能请到校尉这般英雄,蓬荜生辉啊!”
李雄还礼:“何尹过誉了,能得何尹相邀,是雄的荣幸。”
厅中几位作陪的官员也纷纷起身见礼,皆是何进一系的亲信或依附者,品级不高,但都在洛阳有些实权。
何进拉着李雄在主宾位坐下,亲自为他斟酒:“校尉救驾之功,来,先饮一杯!”
“何尹请。”李雄举杯饮尽,面不改色。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何进话锋一转,叹道:“唉,说起来,如今这朝政……真是令人忧心啊。陛下近年来宠信宦官,十常侍把持朝政,卖官鬻爵,祸乱纲纪。外又有各地灾荒不断,流民日增……长此以往!”
几位官员纷纷附和,痛斥时弊。
李雄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并不多言。
何进见他不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好在朝中还有校尉这般忠勇之士,实乃大汉之幸。对了,听说校尉不日将要迎娶冯司马之女?恭喜恭喜!冯司马与我也有旧,这门亲事好啊!”
“谢何尹吉言。”李雄淡淡道。
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珠帘掀起,一道身影款步而入。
刹那间,仿佛满室灯火都为之黯淡。
何皇后来了。
她今日未着正式凤袍,只穿了一身茜素红色的宫装长裙,外罩月白色绣金凤纹的薄纱大袖衫。云鬓高绾成惊鸿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两侧各簪一朵新鲜的红色宫梅。
脸上薄施脂粉,眉如远山含黛,精心描画过的眼线上挑,凤眸流转间,既有皇后的端庄威仪,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唇上点了鲜红的胭脂,在灯光下如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颈上戴着一串东海明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在雪白的肌肤上熠熠生辉,更衬得她容光绝世。
与上林苑那日的惊魂未定相比,此刻的她才是真正母仪天下的绝代佳人,一颦一笑皆可倾国。
只是那双凤眸深处,隐隐藏着一丝疲惫与……焦躁。
【叮!何皇后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3(依赖、倾慕、占有欲增强)】
系统提示音响起。
李雄起身行礼:“臣李雄,参见皇后娘娘。”
厅中众人也慌忙起身跪拜。
“诸位平身。”何皇后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慵懒,“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本宫听闻兄长宴请李校尉,特来凑个热闹,诸位不会嫌本宫打扰吧?”
“岂敢岂敢!”何进忙道,“娘娘能来,是臣等的福分!”
何皇后在主位旁特意加设的座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李雄身上,唇角微扬:“李校尉近日可好?越骑营事务繁忙,还要筹备婚事,真是辛苦。”
“谢娘娘关心,一切安好。”李雄垂眸。
何皇后点点头,不再多说,只偶尔与何进及几位官员说些闲话。
宴席继续。
有了皇后在场,气氛反而拘谨了些。几位官员不敢再高谈阔论,只小心应和。
何进却似毫无察觉,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密。
“……说起来,陛下近来也是……”他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专宠那王美人!仗着有几分姿色,竟敢……”
“兄长!”何皇后皱眉轻斥。
何进却似没听见,继续抱怨:“如今那王氏有孕,陛下更是赏赐不断,连皇后娘娘都要退让三分!这成何体统!我何氏一族……”
“够了!”何皇后声音转冷。
厅中一片寂静。
几位官员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李雄神色平静,只慢慢饮着杯中酒。
何进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闭嘴,但脸上仍满是不忿。
何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兄长醉了。来人,扶河南尹下去歇息。”
两名侍女上前,搀扶着醉醺醺的何进离席。
何进一边被扶走,一边还在嘟囔:“我没醉……那王氏……哼……”
何皇后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眼中一片恢复平静。
她挥挥手:“诸位也先退下吧,本宫与李校尉有些话要说。”
“臣等告退。”几位官员如蒙大赦,慌忙行礼退下。
转眼间,偌大的正厅只剩下何皇后与李雄二人。
侍立的宫女宦官也被何皇后屏退到厅外十步处,垂首肃立。
厅内炭火噼啪,熏香袅袅。
寂静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何皇后端起酒杯,浅啜一口,凤眸斜睨李雄:“李将军方才都听到了?”
“臣听到何尹醉酒之言,已不记得内容。”李雄答道。
“不记得?”何皇后轻笑,放下酒杯,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李雄面前,“那本宫提醒你——王美人有孕,陛下专宠,何氏地位岌岌可危。这些,将军也不记得?”
她离得很近,李雄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酒气的馨香,能看到她眼中那抹深藏的焦虑与……不甘。
“臣略有耳闻。”李雄道。
“略有耳闻?”何皇后俯身,双手撑在李雄座椅扶手上,几乎将他圈在怀中,吐气如兰,“那将军可知,本宫现在该如何是好?”
她的脸近在咫尺,艳丽的妆容在灯光下更显娇媚,凤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