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
联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攻势。
鲜卑骑兵下马,举着临时赶制的木盾,扛着云梯,嚎叫着冲向寨墙。
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热油泼下,火焰升腾。
王庭守军拼死抵抗,寨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白雪,又被新的积雪覆盖。
联军伤亡不小,但王庭守军同样损失惨重,箭矢消耗巨大,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更要命的是,王庭内兵力本就只有五千,经过下午鏖战,能战之士已不足三千,且人人疲惫。
反观联军,虽伤亡近两千,但仍有八千可用之兵,且士气未堕。
夜幕降临,风雪稍歇。双方暂时罢兵,战场上只余伤员濒死的呻吟和寒风的呜咽,如地狱挽歌。
联军大营,中军大帐。
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帐中的凝重。
“羌渠抵抗顽强,王庭一时难下。”慕容皱眉道,“若僵持日久,其他忠于羌渠的部落收到烽火讯号,引兵来援,内外夹击,于我军不利。”
柯最瓮声道:“怕什么!明日再攻!死伤再多,也要把这乌龟壳砸开!”
阙居则看向吕锐:“吕将军,你智勇双全,可有破敌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吕锐身上。今日黑狼骑的锋芒和吕锐的悍勇,已让所有人不敢小觑这位汉人将领。
吕锐用匕首割下一块烤羊肉,不紧不慢地嚼着,咽下后才缓缓道:“强攻伤亡太大,且夜长梦多。羌渠所恃,无非寨墙坚固,墙头守御严密。若要破之,须出奇兵。”
“奇兵?”须卜骨都侯眼睛一亮,“将军有何妙计?”
吕锐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王庭布局图前,手指点向寨墙西北角:“今日观战,此处守军相对薄弱,旗帜也较杂乱,应是羌渠仓促间征调的附属部落人马,战力、士气皆不如王庭精锐。且此处墙外地势略高,积雪深厚。”
他抬头,眼中闪过冷光:“我愿亲率黑狼骑死士五百,于后半夜从此处突袭。以雪橇木板悄声接近,用飞钩绳索攀墙。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大队人马便可由此涌入。届时内外交攻,王庭必破!”
“雪夜攀墙?”须卜骨都侯有些迟疑,“风险太大,若被发觉……”
“风雪夜色,正是掩护。”吕锐信心十足,“黑狼骑中不乏山林猎户出身,擅长攀爬潜行。某亲自带队,必成!”
慕容沉吟道:“即便攀上墙头,人数太少,恐难支撑到大军接应。”
吕锐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所以需要慕容大人配合。明日凌晨,天色将亮未亮,人最困乏之时,请大人率本部兵马于南门佯攻,声势越大越好,吸引守军主力。我这边一旦得手,会燃起三支火箭为号。届时鲜卑与主公大队人马,猛攻西北角,一举破寨!”
“声东击西,中心开花!”须卜骨都侯抚掌,“好计策!就依吕将军!”
计议已定,各自准备。
吕锐回到黑狼骑营地,挑选出五百最精锐、最擅长攀爬格斗的死士。他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绳索、飞钩、短刀、弩箭、引火之物。又命人赶制数十块宽大木板,用以在深厚积雪上滑行,减少声响。
子夜时分,风雪再起。
五百黑狼死士,人人白衣白帽,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他们将战马留在营地,每两人一组,抬着木板,在吕锐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北方向的雪夜中。
与此同时,慕容部大营开始悄然调动,精锐向王庭南门方向集结。
寅时三刻,正是一夜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王庭寨墙上,守军抱着兵器,缩在垛口后,冻得瑟瑟发抖,强撑着不敢睡着。连续血战带来的疲惫,让许多人的精神已到极限。
南门方向,忽然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无数火把照亮雪夜,箭矢破空声、战鼓声、鲜卑人特有的呼哨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敌袭!南门敌袭!”警哨凄厉响起。
王庭守军顿时惊醒,慌忙奔赴南墙。羌渠也被惊醒,披甲提刀,冲上南门望楼。只见寨墙下人影憧憧,火光中鲜卑骑兵来回奔驰,箭矢不断射上墙头,攻势似乎极为猛烈。
“顶住!给我顶住!”羌渠嘶吼,将大部分预备队都调往南墙。
他并不知道,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佯攻。
西北角,吕锐和五百死士已借助木板滑行至寨墙下不远处,潜伏在雪沟中。墙头的守军本就稀少,又被南门动静吸引,仅有几人无精打采地巡逻。
吕锐打了个手势。
数十支带绳飞钩悄无声息地抛上墙头,牢牢钩住垛口。黑影如狸猫般顺绳而上,动作迅捷无声。
第一个黑狼死士翻上墙头,墙后一名打盹的匈奴士卒刚被惊醒,还未来得及呼喊,便被捂住口鼻,短刀抹过咽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吕锐也亲自攀上,方天画戟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柄短刃。
五十人、一百人、两百人……五百黑狼死士全部成功登墙,竟未惊动大队守军!
吕锐眼中寒光一闪,低喝:“夺门!发信号!”
数十名死士扑向西北角的寨门守军,其余人则迅速在墙头建立防线,张弩搭箭,指向可能来援的方向。
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在寨门处爆发。守门士卒不到百人,在如狼似虎的黑狼死士突袭下,顷刻间死伤殆尽。
“吱呀呀——”沉重的寨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吕锐夺过一支火把,点燃三支绑在一起的火箭,奋力掷向空中!
三支火箭在雪夜中划出耀眼的弧线,如同三道血色流星!
“西北角!西北角破了!”王庭内终于响起惊恐的尖叫。
但为时已晚!
早已在西北角外雪原中埋伏多时的须卜骨都侯本部精锐以及柯最、阙居的鲜卑骑兵,看到火箭信号,顿时爆发出震天呐喊,如决堤洪水般冲向洞开的寨门!
“杀——!”
吕锐横戟立于寨门内侧,如门神般挡住零星冲来的王庭守军,为大队人马涌入争取时间。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必有人倒下,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凄艳的图案。
大队联军骑兵呼啸而入,迅速向王庭内部蔓延。南门佯攻的慕容部也假戏真做,加强了攻势。
王庭,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