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甲板上的士兵被撞得站立不稳，几人抓住船舷，抬头便冲对面大骂。
“你们没看见我们要转向？”
“主舰已经吹了撤离号角，谁还等你？”
另一侧，几艘舰船接连改变航向，原本齐整的队列被扯得七零八落。
有船横在海面，挡住后舰；有船才转到一半，又被旁边的船挤得偏了方向。
“让开！让开！”
喊声一艘接着一艘，谁也不肯停。
奥斯曼水师原本还想凭一百三十艘战舰压住大明海军，如今明军一炮未发，他们的阵型已经散了。
主舰上的军官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叫他们稳住！”
传令的士兵张了张嘴：“大人，撤离号角是主舰先吹的……”
军官一把推开他，望向那些争相逃命的战舰，却连该让哪一艘先转向都说不清。
号角传得越远，后方的船退得越急。
恐慌已经压不住了。
大明主舰上，汪鋐站在舰首，冷眼看着敌军乱成一团。
他原以为奥斯曼既敢与弗朗机联手向大明宣战，总该有几分本事。
今日看来，战舰倒是比弗朗机多出不少，可还没交手，只见了铁甲舰，便先自乱阵脚。
“这便是奥斯曼的水师？”
汪鋐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半分赞许。
身旁将士望着海面，也忍不住道：“大将军，他们自己撞上了。咱们的炮还没响呢。”
另一名将士握紧船舷：“先前他们隔着海面叫得那么响，如今连船头都转不利索。”
汪鋐没有接话。
敌军虽乱，终究还有一百三十艘战舰。此时放任他们逃散，便白白错过了眼前的战机。
他拔剑出鞘。
“全军出击！”
甲板上的将士同时挺直身躯。
汪鋐剑指前方：“奥斯曼主动向大明宣战，还想替弗朗机撑腰。如今既然来了，就别想凭一声号角把此事揭过去！”
“挑衅大明威严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呼声从主舰传向后方，一艘艘铁甲舰上的将士齐声应和。
日月黄龙旗在汪鋐头顶猎猎作响。
从塘沽港出海以来，炮手守着神武大炮，水兵守着战舰，等的便是今日。
如今敌船就在眼前，谁也不愿让第一场实战变成看着敌人逃走。
“跟上主舰！”
“炮位备战！”
命令沿着甲板传开，五十艘铁甲舰一同提速。
厚重舰身破开海水，笔直朝奥斯曼舰队逼去。
奥斯曼主舰上的水兵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桨几乎握不稳。
“他们追来了！”
“这么大的铁船，怎么还能跑得这么快？”
“再快些！快划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身旁桨手已拼尽力气。
可那些木质战舰转向本就受阻，越是催促，彼此之间越乱。
反观大明铁甲舰，五十艘船一齐向前，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原先还有人盼着明军追不上，见此情形，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不能只顾着跑！”
一名奥斯曼舰长抓住栏杆，冲身边士兵吼道，“后面的船都堵着，叫他们分开！我们得从旁边冲出去！”
“主舰已经撤了！”
“我看见了！”
舰长脸色铁青，“再这样撞下去，谁也走不了！”
他还想让各舰重新让出航路，四周却尽是呼喊和碰撞声。
前方船只刚刚调头，后方船只便急着抢过来，根本没人能照着他的命令行动。
就在这时，大明主舰上的炮手已守住炮位。
“敌舰尚在射程之外？”一名将士问道。
炮手望着前方：“他们的炮够不着咱们，咱们的炮，够得着他们。”
汪鋐听见这句话，看向奥斯曼木舰侧面那些炮口。
他早已查过对方火炮的底细。
每艘战舰不过三十门仿制洪武年间大碗口铳的旧炮，多用石弹，工艺老旧。
便是打中了木船，也多半只能靠撞击损毁船体。
更要紧的是，射程不够。
奥斯曼人若想还击，便得先设法靠近铁甲舰。
可他们眼下连阵型都守不住，哪还有靠近的胆量？
大明每艘铁甲舰却有八十门顶尖神武大炮。
射程更远，威力更强，装填也更快。
五十艘舰的炮口一齐指向敌军，奥斯曼的数量优势，在这一刻再也给不了他们半点底气。
“大将军！”炮手高声禀报，“敌舰已入射程！”
汪鋐举起剑。
方才还在叫嚷的明军将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前方乱成一片的敌舰。
剑锋落下。
“开炮！”
第一声炮响从主舰传出。
紧接着，五十艘铁甲舰上的神武大炮接连轰鸣。
炮声压过海浪，也压过奥斯曼舰队的撤离号角。
“炮弹来了！”
奥斯曼甲板上，有人刚喊出声，迎面那艘木舰便在炮火中猛地一震。
舰侧木板被轰开，船身向一旁倾斜。
还没等邻近战舰转向，第二艘、第三艘接连挨上炮击。
木屑飞散，破损的船板落入海中。
“救船！先救船！”
“怎么救？那边又开炮了！”
有人还想把旧炮推到舰侧还击，可炮口尚未对准大明铁甲舰，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炮火再次袭来。
火焰很快从中炮的木舰上烧起，沿着破损处蔓延。
海面漂着断裂木料，火光映在起伏的水上，连相邻战舰的甲板都照得通红。
一名奥斯曼舰长看见本舰士兵呆立不动，急得大吼：“装弹！还击！”
炮手扑向大碗口铳，忙着搬运石弹。
有人抬头望了望远处的铁甲舰，声音发颤：“舰长，太远了。”
“先打！”
那门旧炮终于响了。
石弹飞出，却远远落在大明铁甲舰前方，砸起一片水花。
舰长的喊声一下停住。
他盯着落弹之处，再看对面仍在齐射的钢铁战舰，脸色一点点灰了。
双方之间，连能否打中都不是同一回事。
大明第二轮炮火落下。
又有三艘奥斯曼战舰接连中炮，木质舰身承受不住神武大炮的轰击，一艘在火中倾倒，另两艘很快向海面沉去。
“又是三艘！”
明军甲板上，有将士高声报出战果，身边炮手立即继续装填。
“别停！前面还有船！”
“让他们看看，向大明宣战是什么下场！”
炮手们各守炮位，神武大炮一轮接着一轮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