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千名弗朗机俘虏被押到海口。
他们曾等着本国交付赎金,后来又等着军官被单独赎走。
如今等来的,是大明正式远征的旨意。
汪鋐立在将士面前,高声道:“弗朗机侵犯大明海疆,战败后亲口答应赎回俘虏,却拖延一年,背弃协议!”
“如今他们还拉拢奥斯曼,向大明宣战。”
他看向身后的海军将士:“陛下已下旨。今日以这两千俘虏祭旗,大明海军出征!”
刀锋接连落下,鲜血沿着海口的土地流开,将岸边染得通红。
前列的将士握紧兵器,望向港外的铁甲舰。
那是他们操练许久、等待许久的战船。此前它们守在海疆,今日终于要驶向敌国。
祭旗结束,汪鋐下令登舰。
十万海军依次上船。
数十艘铁甲舰驶离塘沽港,日月黄龙旗在舰上迎风飘扬。
从岸上望去,那些铁甲舰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厚重舰身破开海水,舰侧排布着神武大炮,每门炮都有专职炮手照管。
炮手们守在各自位置,目送港口越来越远。
汪鋐站在舰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船队。
这是大明最先进的海上战力,也是他亲手操练出来的十万海军。
铁甲舰建成以来,他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在真正的战场上检验它们。
奥斯曼的宣战,终于给了他这个机会。
……
日月黄龙旗的图样,从京城发往各州郡县。
朝廷赶制的第一批旗帜,先送到京师各处官署与城门。
地方官府接到图样后,也依照统一的尺寸与颜色制作,不得擅自改动。
一时间,京城城头、宫门与官署门前,都换上了黄底金龙、口衔日月的新旗。
守城将士抬头便能看见它。
“这就是陛下定下的国旗?”
一名年轻兵士仰着脸,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身旁的老兵道:“日月合起来是个‘明’字。往后咱们守的城,海军驶的船,挂的都是这面旗。”
年轻兵士想起昨日从城门外经过的军令,又看了看旗上的金龙,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大明海军已经出征了?”
“出征了。汪大将军带着铁甲舰,去打向大明宣战的人。”
城头几名守军安静下来。
过去,他们守着京城,只觉得这面旗代表天子与朝廷。
如今旗帜同样悬在远航的铁甲舰上,要跟着大明将士驶往万里之外。
一名守军正要整队,走到旗杆下时,脚步却不由得放轻了些。
他理了理甲胄,才带着部下继续巡城。
这样的旗帜,还会送往各州郡县。
往后无论行至哪里,大明将士抬起头,都能认出同一面国旗。
御书房中,朱厚照正在翻看郑和下西洋的史料。
汪鋐的舰队已经离港。
海上军务交到汪鋐手里,他身在京城,再牵挂也无法替舰队航行。
眼下能做的,是将后续钱粮、器械与道路安排妥当。
案上的史料记着大明昔年船队所到之处。
朱厚照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许久才开口:“当年郑和率船队远航,沿途诸国见我大明舟船,谁敢小看?”
侍立在旁的曹正淳躬身道:“如今汪大将军率铁甲舰出海,所悬的还是皇爷亲定的国旗。海外诸国见了,只会比当年更加敬畏。”
“不能只靠一面旗。”
朱厚照合上史料,看向窗外。
“大明当年能远航,是因为造得出船,供得起船,也有人敢带船走那么远。如今铁甲舰出海,朝廷更不能只等着听捷报。”
“皇爷说的是。”
曹正淳刚应下,门外便有内侍急声禀报:“陛下,工部尚书盛端明求见!”
朱厚照转过身:“宣。”
盛端明入内时,怀中抱着一卷图纸。
他快步走到御案前,行礼后便将图纸举起。
“陛下,蒸汽马车与轨道的改良图纸,臣已带来了。”
朱厚照看了看他的脸色:“身体才养好多久?工部又催你日夜赶工?”
“臣不敢违背陛下的旨意。”
盛端明连忙答道:“图纸由工部众人一同核验,臣没有再彻夜守在工坊。今日来,是因先前几个难题都有了改法,想请陛下过目。”
“拿来。”
曹正淳接过图纸,在御案上展开。
朱厚照先看车身。
上次画出的鱼鳍状车头,已经清清楚楚落在新图上。
前端收窄,两侧向后舒展,不再是那面迎风而行的方正铁墙。
“车头改了。”
“正是。”盛端明走近半步,“臣与工匠重新核对车身布置,照陛下所言,将前端改成鱼鳍状。车行得越快,迎面来的风越急;车头若仍是方的,蒸汽机便要白白多费力气。”
他抬手沿着图纸上的线条比画。
“如今让风顺着两侧分开,车身既能少受逆风阻挡,机件也不必为此增添耗损。”
曹正淳凑近看了看:“这样一改,载货的地方可会变小?”
“不会。”
盛端明答得很快,“车头与载货处已分开核验,原定万斤承载不变。”
朱厚照点头,又看向另一张图:“轨道呢?”
“也重新改过。”
盛端明收起笑容,指向轨道的构造:“臣上次只算了修路时能省多少银子,忘了算万斤重车往复碾压会损坏多少。若仍沿用木石栈道,修得越长,日后要补的地方便越多。”
“现在想明白了?”
“臣记着陛下那句话。”
盛端明道,“不能只顾眼前便宜,把后患留给朝廷。”
朱厚照细看图纸。
轨道的铺设和承重之处,都不再照搬旧栈道的章程。
盛端明没有急着向天下铺开,而是先按蒸汽马车的重量重新安排,待车造出之后,再与轨道一道试行。
“燃料可改好了?”朱厚照问。
“这才是臣今日最想禀报的事。”
盛端明的声音高了些。
“先前若以木材烧炉,添料频繁,燃烧又不能持久。马车一旦载上万斤货物,炉火不稳,蒸汽机便跟着时强时弱。为了维持行驶,只得不停添木材,机件也更容易受损。”
朱厚照看着他:“工部用什么替代?”
“煤炭!”
盛端明指着图纸上的炉膛:“改用煤炭作燃料,便不必像烧木材那样频频停下来添料。炉火能够维持得更久,蒸汽机运转也更稳。”
“臣等已按此重新核对机件。车头破风,炉中烧煤,再配上改良后的轨道,蒸汽马车才有望真正载着重货走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