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静静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与茫然,那是积攒了许久、无人诉说的疲惫。
他没有刻意追问,轻声开口:“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抽闷烟?”
这一次,硝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眸,望向远处漆黑空旷的夜空,目光放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一寸寸燃烧。
青霄停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不冒犯,又能让她清晰感受到陪伴。他没有催促,耐心等候着她愿意开口的瞬间。
他知道,硝子此刻的情绪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疲惫。
时间缓缓流逝,漫长的沉默过后,指尖的香烟彻底燃尽,火星被微凉的晚风彻底吹熄。
硝子轻轻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烟絮随风消散在夜色里,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随时会飘散的晚风:
“只是有点累,也有点怕。”
“我们出任务,拼尽全力去对抗咒灵,拼尽全力救下那些人,可结局从来不会改变什么。
咒灵永远杀不完,悲剧永远在上演。今天我们拼死救下一群人,明天依旧会有新的受害者,依旧会有新的生死别离。
我们日复一日厮杀拼命,好像只是在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而且我是医者,我的能力只能救人、治伤,却改变不了咒术界腐朽的规则,阻止不了杀戮的发生。
我看着你们冲在最前面赌上性命,看着身边的人随时可能消失,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事后收拾残局、缝合伤口。”
她的语气平静得过分,没有哽咽,没有抱怨,没有半分矫情的哭诉,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听完这番话,青霄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原来冷静、通透的硝子,也会被压得喘不过气,也会有这么沉重、这么无助的心事。
或许是硝子的成熟,让人忘了她也只是十五岁的少女,同样会恐惧死亡、会疲惫、会迷茫,同样需要有人倾听、有人安慰。
青霄沉默片刻,放缓了所有语气,声音温柔又笃定,开口安慰:
“我特别懂这种感觉。
不管拼多少次、救多少人,咒灵永远杀不完,坏事也永远发生不完。
还记得半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那段时间几乎天天祓除了一大堆咒灵,从早杀到晚,可第二天依旧到处都是滋生的咒灵,普通人的灾难半点没见变少。
那时候我也经常愣神,感觉我们忙活半天,拼尽全力奔波,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大局,特别无力。”
青霄侧过头看着硝子,眉眼温和,没有半点说教,只是真心实意地聊着心里话:“但我后来也想通了,咱们不用非要去改变整个世界啊。
世界烂不烂、规则糟不糟的,我们暂时管不着。但每一次任务,我们能多救下一个普通人,能多保住一条命、多留住一份安稳,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让一家人不用经历生离死别,那我们做的就有意义。”
“最关键的是,你真的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青霄的语气放得更柔了些:“你也可以怕、可以烦、可以想找我宣泄。
不用逼着自己做靠谱、理智的医者,在这里,你就只是家入硝子而已。”
深夜的晚风微凉,可青霄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温热,一点点熨帖开硝子心底的烦闷、茫然与无力。
硝子微微一怔,怔怔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温柔的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眼底满是真诚的体恤与包容,没有半点敷衍,也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开导。
压抑与孤独,在这一刻悄然松动、消散,心底通透了不少。
看着硝子眉眼渐渐舒展、彻底卸下沉重心事的模样,青霄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劝住了。”
“我哪有想这么多深刻的大道理啊,我只想战斗爽啊,而且刚入行那会也不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去杀咒灵的,只是想找沙包而已。”
“不过能安慰到她就好,况且我说的也不算假话吧,君子论迹不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