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柱哥,水烧好了你去洗漱吧!”张婉在厨房喊他。
张三柱应了声,转身往里走,见张婉正往灶上放锅,准备做早饭,便走过去帮忙:“今天吃过早饭,咱们回门去师父师母家。师母昨日还惦记着,让咱们今早过去呢。”
张婉手里的动作一顿,笑着点头:“好啊!正好也回去看看爹娘。”她想起柳燕师母把小黄鱼和那辆托人从洋行买的自行车都塞给她,说“往后出门办事方便,别落了脸面”的模样,心里暖暖的、那自行车在租界里算稀罕物,爹娘和三柱哥,都把能给的体面全给了她。
早饭简单,却是张婉用心做的、煮了鸡蛋蒸了馒头,还炒了个青菜、两人坐在桌边吃着,张婉忽然说:“三柱哥,虽说婚礼简单,可我觉得挺踏实的、你送的那些聘礼,还有鸿运楼那桌饭,有爹娘在,有陈老师、王掌柜他们来道贺,比啥都强。”
张三柱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好,等以后日子安稳了,我再陪着你和师父师母,补个热闹的。”
“不用补”张婉摇摇头,眼里闪着光,“现在这样挺好、有你,有爹娘还有春桃姐和玉龙,咱们要把贾家的血脉守好,把小日子过稳,就是对我爸妈最好的交代,比啥都强。”
吃过早饭,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张三柱提着两盒糕点,张婉揣着给柳燕师母缝的帕子,一起往师父家里。
上海租界的街上依旧人来人往,透着点乱世的匆忙,可两人并肩走着,脚步稳稳的就像这小小的院子里的日子,哪怕外面兵荒马乱,他们守着亲人护着贾家血脉,也能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把那些在聘礼和宴席里埋下的安稳种子,慢慢养出模样。
张家小楼后院的角落里,他收拾出来搭了一个鸡棚,此时里面传出几声咯咯叫,几只鸡、鸭、鹅踱着步子啄食,竹篮里还卧着十几枚带着余温的蛋、数量不算多,刚好够家里吃用,偶尔匀出些来售卖,既不扎眼,也能遮掩这些吃食的来路,这些鸡鸭和常吃的肉类,都是张三柱趁着夜里,从他那枚从不示人的空间戒指里悄悄取出来的,他小心维持着“寻常人家”的模样,就怕院里的张婉和春桃起疑。
如今家里的日子也算安稳,陈景明老师是他们家的私人教师,一个月五块大洋的束修不算少,他教张婉识算,更主要的是教玉龙读书写字,玉龙不是张三柱的儿子,是春桃带来的孩子,春桃母子是他念着人情拉帮套在身边的,可他从未区别对待、觉得就算是帮衬,孩子的教育也不能落下,院里时常传出玉龙跟着陈老师念“人之初”的声音,倒冲淡了些乱世的压抑。
只是这安稳里,总藏着些不易、为了让两个女人不怀疑家里的用度来源,张三柱每日从鸿运楼下班后,总要绕去鬼子占领的地界摆个小摊卖鸡蛋,日占区里的鬼子近来越发凶残,有时会无故掀翻小贩的摊子,甚至抢东西,他每次去都提着心,总觉得这生意怕是做不长久。
“要是能把上海的鬼子引走一部分就好了。”他夜里躺在床上,常悄悄琢磨,只要鬼子松懈些,老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点,他的生意也能安稳些。
没想到,鬼子的贪心倒帮了他这个忙、民国1939年4月20日,日军华中派遣军下了命令,让第11军在唐河以南发起战役,说是要击溃汉口西北的中国军队,摧毁他们的抗战意图,之后国军退守信阳、随县、安陆一线设立防线。
上海沦陷也有些日子了,华中派遣军从这里抽调了不少鬼子去河南打仗,城里的鬼子少了,那些平日里仗着鬼子狐假虎威的二鬼子们反倒松了口气,见了小贩也没以前那么横了。
这一下,张三柱的鸡蛋生意也越发好做了,鬼子一松懈,管控就松了些老百姓也敢出来买东西了,他的小摊前总能围上些人、每次出摊,他都能挣个三四块大洋,一个月下来,算上收的日元、毕竟他在日占区里售卖鸡蛋,日元流通不可避免地、竟能攒下四五十块,这在乱世里,这个收入已经算牛逼的收入了。
他傍晚收摊回家、刚进小楼,张婉就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空篮子,笑着问:“今天鸡蛋生意咋样?”
春桃也从西房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件缝到一半的小衣裳,接话道:“当家的去洗洗、准备吃饭吧!” 院里的鸡、鸭、鹅咯咯叫着踱过石阶,玉龙突然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把皱巴巴的纸片递到他眼前:“三柱叔,你看我写的‘天地人’!陈老师今天都夸我了!”
张三柱蹲下身,摸了摸玉龙的头,笑着点头:“写得好!比你三柱叔小时候强多了。”
望着院里这满室温软,他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定,起身时,他朝张婉和春桃扬了扬笑:“挺好今天鸡蛋卖得快,没耽误多少功夫。” 他半句没提日占区里巡逻的刺刀,也没说鬼子强征挑夫的风声,只从内袋里摸出裹得严实的钱递过去:“婉儿、今天的卖鸡蛋的钱,你收着家里的嚼用、陈老师的束修,还有玉龙的纸笔钱,你多操点心。”
张婉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又记在账本上,抬头笑道:“现在生意顺了,咱们的日子也能更宽裕些,我今天用你之前带回来的肉炖了汤,等会儿给陈老师他们送点,也给玉龙留了,补补身子。”
张三柱应着,走到鸡棚边假装查看鸡鸭,悄悄从空间戒指里又取了几枚蛋放进竹篮,他望着远处租界的方向,心里清楚,这安稳只是暂时的,可他不挑拣,既然拉了春桃母子一把,就得把日子过下去、只要能多挣点钱,让张婉舒心,让春桃和玉龙有饭吃、有书读,哪怕每天去日占区冒险,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