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靠在三柱肩膀沉沉睡去、在货堆角落的两人,足足等了三个时辰、货船才驶离天津码头,一路往上海驶去、三柱站在船仓底部的舷边,望着浑浊的水面,心里还惦记着北平城里的鬼子据点,他本想趁着离开前再搅闹一番,可一转头看见底舱里春桃正哄着玉龙睡觉,终究还是压下了念头。
“算了。”
他低声自语“带着她们娘俩,行动肯定不方便、尽快安全到上海才是正事,别到时候没法回程,反倒误了大事。”
原以为水路能比陆路太平些,没承想这一路并不安生、每隔大半天,就会遇上鬼子的巡逻艇拦船检查,每当这时,船老大就忙得脚不沾地,先是让船上的逃难百姓都躲进底舱,别乱出声,接着就揣着事先准备好的日元,满脸堆笑地登上巡逻艇。
“太君辛苦!一点小意思,孝敬您的!”船老大把日元塞给领头的鬼子,嘴里不停赔着笑、鬼子看了看手中的日元,脸上的横肉松了些,却还是挥挥手,让几个兵上船搜查。
底舱里的人都屏住呼吸,春桃把玉龙紧紧搂在怀里,手捂着孩子的嘴,生怕他哭闹出声、三柱坐在她们身边,手也不知觉的放在了戒指上,眼睛盯着舱门,心里盘算着万一被发现该怎么应对。
好在鬼子搜查得并不仔细,大多是随便翻两下货箱,踢踢角落里的麻袋,见没什么“可疑人物”,就骂骂咧咧地回到巡逻艇上。
船老大又赶紧递上几包烟,陪着笑脸送他们离开,这样的检查前前后后有四五回,船老大塞出去的日元加起来,每次送完礼,他都要回到船舱里叹口气:“这年月,没点钱铺路,就算有船也别想走安稳。”
三柱这才知道,这船上的逃难百姓,每个人都花了五十多大洋才换来一个藏身底舱的位置,“五十块大洋啊!”旁边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叹道,“我攒了大半年才凑够,可总比走陆路强、你看那些走马路的,要么被鬼子抓了壮丁,要么遇上土匪,能不能活过三天都难说。”
春桃听得心里发紧,悄悄拉了拉三柱的衣角,低声说:“柱子,咱们这一路,多亏了你。”
三柱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递给她:“先垫垫肚子,等到了上海,就好了。”
玉龙这时醒了,揉着眼睛要水喝,三柱又从仙府里摸出个水壶,里面是他提前灌好的温水,递了过去、春桃接过水壶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依赖,没再像以前那样拘谨。
眼看远处的上海码头轮廓越来越清晰,船老大刚松了口气,却突然变了脸色码头入口处,密密麻麻站着一队鬼子,架着机枪,比往常严了数倍,显然是被鬼子接管了。
“糟了!”船老大低声骂了一句,赶紧让水手把船停在远处,“怎么突然这么严?怕是在抓什么人!”
底舱里的百姓很快也察觉到不对劲,有人扒着舱缝往外看,看清码头的阵仗后,顿时慌了神。
“是鬼子!这么多鬼子!”“不会是要抓我们吧?”议论声越来越大,春桃把玉龙搂得更紧了,身子微微发抖,三柱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别怕,先等等看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鬼子的巡逻艇就靠了过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艇上喊:“所有船只依次靠岸,挨个检查!不许乱走!”船老大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指挥水手把船往码头开、轮到他们船时,几个鬼子跳上来,这次没接船老大递的日元,直接踹开底舱的门,用枪指着里面喊:“都出来!一个个站好!”
底舱里的人吓得脸色煞白,慢慢往外挪、春桃抱着玉龙走在三柱身后,三柱故意放慢脚步,把她们护在身后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艘货船突然传来骚动,接着是鬼子的吆喝声和枪声。
“找到了!在那儿!”一群鬼子往那艘船涌去,很快押着两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用绳子捆着,两人脸上满是血迹,却依旧挺直了腰板。
抓人的鬼子军官见目标到手,挥了挥手,原本围着三柱他们船的鬼子也收了枪,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船老大见状,赶紧凑上去递烟,这次鬼子没再刁难,摆了摆手让他们靠岸。
直到货船稳稳停在码头,底舱里的人才敢大口喘气,刚才那个穿短打的汉子抹了把冷汗:“吓死我了……原来不是抓我们的。”
三柱也松了口气,扶着春桃站起来,帮她拎起包袱,又抱起玉龙。船老大在前面喊:“快下船!趁鬼子没反悔,赶紧离开码头!”
三柱跟着人群往岸上走,回头望了一眼被押走的两个男人,心里清楚,就算到了上海租界,这乱世的风浪也远没到平息的时候。
下了船后、他们在船老大的安排下,通过港口的后巷、让偷渡的人离开这里,三柱带着春桃走在上海的街道上,这里比北平、天津更显纷乱,沿街的商铺有的半开着门,有的干脆用木板钉死了门板,穿军装的鬼子和便衣特务随处可见,行人大多低头疾走,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压得极低。
三柱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护着春桃的胳膊,让她紧紧抱着玉龙跟在身后,专挑僻静的小巷走、遇到盘查的岗哨,就借着春桃怀里的孩子打掩护,说“带妻儿投奔亲戚”,再塞给伪军几个零钱,倒也没遇上太大麻烦。
再加上他之前在上海日占区的关系,还是有一定保障的,他带着春桃以及玉龙、快速向租界而去,行至公共租界入口、守岗的是两个鬼子兵。
因早年常来日占区卖鸡蛋,他早办了通行证,还和守岗鬼子脸熟、三柱递上通行证,再递上日元、鬼子认的他,瞥了眼春桃和玉龙便放了行。
公共租界虽比日占区热闹,但巡捕密布、三柱没多停留,便护着春桃继续赶路遇巡捕询问,他出示通行证、说明“他回法租界。”便顺利通过。
很快抵达法租界,守卫是法租界巡捕、他们跟三柱认识,三柱又摸了两元法币递了过去,随后就被放行了、进入租界一刻,他们才放下悬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