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吐纳法，练起来肚子里暖烘烘的，跟喝了二两似的。”赵海盘腿坐在武馆后院的地上，睁开眼说道。
林晓峰没接话，他还在感受那股微弱的气流在小腹打转。
距离从市集回来拿到这本《基础吐纳法》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他和赵海除了完成日常的杂务，就是逮着空就练。
效果是有的。
最明显的是体力恢复快了。昨天他们又接了次采集任务，来回走了十几里路，晚上练完吐纳，今天早上起来腿不酸了。
但林晓峰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周文远那句话——“外面有完整的传承”。
如果外面真有更好的吐纳法，更好的功法，那他们现在练的这玩意儿算什么？
“海哥，”林晓峰开口，“你说师傅到底知道多少？”
赵海挠挠头：“肯定比咱知道的多。你看他说话那劲儿，老谜语人了。”
“光是知道多没用。”林晓峰站起来，“得让他说出来。”
“那直接问？”赵海眼睛一亮，“明天训练的时候，咱就问他，馆主，外面到底啥样？一品上头是不是还有境界？”
林晓峰摇头：“直接问，他肯定打哈哈。‘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基础练扎实’，这套话我都能背了。”
“那咋整？”
林晓峰看了看武馆主楼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周文远应该已经睡了。
“藏书阁。”林晓峰压低声音。
赵海一愣：“啥？”
“武馆不是有个藏书阁吗？就在主楼西边那间小屋。”林晓峰说，“平时锁着，只有师傅有钥匙。但窗户……”
“窗户咋了？”
“我前天打扫的时候看了一眼，窗户插销坏了，没修。”林晓峰说，“咱们晚上进去看看。”
赵海吸了口凉气：“卧槽，夜探武馆？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不然呢？”林晓峰看着他，“等师傅主动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咱们现在跟瞎子似的，就知道外面可能有好东西，但具体有啥、怎么去、要啥条件，一概不知。这跟知道彩票中奖号码但没钱买有什么区别？”
赵海想了想：“也是。但万一被抓住……”
“小心点就行。”林晓峰说，“现在就去。”
“现在？”
“就现在。”
两人摸黑溜到主楼西侧。
藏书阁是个单独的小屋，门锁着，但旁边有扇窗户。
林晓峰轻轻推了推，窗户没动。
“锁了？”赵海小声问。
“不是锁，是插销锈住了。”林晓峰从怀里掏出把匕首——这是上次护送任务后买的，花了五铜币。
他把匕首刃插进窗缝，慢慢往上撬。
咔。
一声轻响。
窗户开了条缝。
林晓峰把窗户推开，两人先后翻了进去。
屋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一点。
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纸的味道。
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上面堆满了书。
“这么多？”赵海瞪大眼睛，“这得找到啥时候去？”
“找跟武道境界、地理志、或者师傅的笔记有关的东西。”林晓峰已经开始翻第一个书架。
书架上大多是《基础拳法详解》、《青石镇风物志》、《边陲草药图谱》之类的。
翻完一个书架，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个书架也一样。
赵海有点泄气：“都是些基础玩意儿，跟武馆教的一样。师傅是不是把好东西藏别处了？”
林晓峰没说话，他走到第三个书架前。
这个书架上的书更旧，有些连封面都没了。
他一本本翻过去。
翻到最下面一层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书架和墙壁之间，有道很细的缝。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晓峰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是个暗格。
他试着推了推，暗格动了。
里面放着个薄薄的册子。
林晓峰拿出来，借着月光看。
册子封面没字，但纸张很新，跟周围那些旧书完全不一样。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周文远的字迹。
【三月初七，黑风寨劫掠商队，击退。为首者疑似修炼邪功，内力阴寒，非边陲常见路数。疑与外界有关。】
【四月十二，于镇外三十里处发现‘绝灵死地’边缘痕迹。灵气稀薄，妖兽绝迹，与古籍记载相符。此地确为屏障。】
【五月初九，收徒林晓峰。此子心性沉稳，观察入微，或可……】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
林晓峰心跳快了起来。
他往后翻。
【六月二十一，孙薇传来消息，外界江湖动荡，‘天剑门’与‘血刀盟’冲突再起。边陲之地，仍是牢笼。】
【七月初三，林晓峰、赵海首次兑换铜币。二人渐生疑虑，好事。】
笔记到这里就没了。
但已经够了。
“绝灵死地”、“外界江湖”、“牢笼”……
周文远不仅知道，他还一直在观察，在记录。
他甚至跟那个情报商人孙薇有联系。
“找到啥了？”赵海凑过来。
林晓峰把册子递给他。
赵海借着月光看完，眼睛瞪大了：“卧槽……师傅他……”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脸色一变。
林晓峰飞快地把册子塞回暗格，退回去。
赵海已经冲到窗边，翻了出去。
林晓峰紧跟其后。
两人落地，猫着腰躲到墙角阴影里。
脚步声停在藏书阁门口。
然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
周文远举着油灯走进藏书阁。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油灯的光在窗户上晃动。
林晓峰和赵海屏住呼吸。
过了大概一分钟，周文远吹灭油灯，走出来，重新锁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又等了几分钟，才从阴影里出来。
“他发现了？”赵海声音发干。
“不一定。”林晓峰说，“可能只是例行检查。但他这个点来藏书阁……”
“也太巧了。”赵海接话。
两人摸黑回到宿舍，躺下。
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训练照常。
周文远跟平时一样，指导弟子们练拳，纠正动作，语气平静。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练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周文远忽然开口：“林晓峰，你留下。其他人解散。”
赵海看了林晓峰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林晓峰点点头，示意他先走。
院子里就剩周文远和林晓峰两个人。
周文远喝了口茶，没看林晓峰，看着院子里的沙袋。
“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晓峰说，“吐纳法有点感觉了。”
“嗯。”周文远放下茶杯，“有感觉是好事。但记住，欲速则不达。”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峰。
眼神很平静，但林晓峰觉得那眼神能把自己看透。
“武道一途，最忌心浮气躁。”周文远慢慢说，“境界未到，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反是祸端。”
林晓峰心里一紧。
“师傅，您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周文远摆摆手，“就是提醒你一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眼前的练扎实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晓峰的肩膀。
“回去吧。”
林晓峰走出院子，赵海正在外面等着。
“咋样？他说啥了？”
林晓峰把周文远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海听完，啧了一声：“这老头儿，绝对是知道了。‘知道得太多反是祸端’，这不就是在点咱俩吗？”
“但他没戳破。”林晓峰说，“也没罚我们。”
“那咱接下来咋办？还问不问？”
“不问了。”林晓峰摇头，“他既然知道我们在查，还这么警告我们，说明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再追问，可能真会出事。”
“那咱就干等着？”
“不等。”林晓峰说，“他让我们先把眼前练扎实，那就练。吐纳法继续练，拳法继续练。等咱们实力上去了，比如到四品，他可能才会说更多。”
“四品？”赵海算了算，“咱现在才刚摸到九品的边儿，到四品得猴年马月去。”
“那就练。”林晓峰说，“一边练，一边攒资源。铜币、材料、信息，能攒多少攒多少。等咱们实力够了，资源也够了，就算他不说，咱们也能自己找路出去。”
赵海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谁让你脑子好使呢。”
两人往回走。
林晓峰回头看了一眼武馆主楼。
周文远房间的窗户开着，但里面没人。
他想起昨晚那本笔记里的字。
【边陲之地，仍是牢笼。】
还有那句被涂掉的【或可……】
或可什么？
或可成为帮手？
或可带他出去？
或可……继承什么？
林晓峰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得更小心，也更努力。
在这个拿命换钱的游戏里。
在这个被人为盖上了盖子的边陲之地。
拳头硬，资源多，才是硬道理。
其他的，都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