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锤大叛乱·第八幕:余烬圣殿的穹顶早已崩塌过半,焦黑的石柱斜斜插在废墟之中,燃烧的帷幔垂落如泣血的残旗。战火的轰鸣隔着厚重的石墙隐隐传来,阿斯塔特动力甲的碰撞声、战士的嘶吼声、混沌邪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曾经供奉信仰的殿堂,变成了埋葬初心的坟墓。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与腐朽混杂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珞珈僵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击穿温热胸膛的触感,那股滚烫的鲜血仿佛还黏在皮肤上,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混沌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欢呼,像是庆祝一场迟来的胜利。它们谄媚地缠绕着他的神智,一遍遍告诉他,他终于挣脱了帝皇的枷锁,洗刷了摩纳齐亚被焚的屈辱,获得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他自由了,他可以复仇了,他将带领怀言者走向新的 “真理”。
可他只觉得冷。不是圣殿里穿堂而过的冷风,不是混沌带来的刺骨寒意,而是从骨髓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无药可解的冰冷。比寇奇斯星球永夜的沙漠还要冷,比被帝皇当众斥责、焚毁圣书时的心寒还要冷,冷得他四肢发僵,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躯体上,动力甲布满伤痕,肩甲处还留着为他挡下攻击时留下的凹痕,头盔早已在冲撞中脱落,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那是他的义父。是在寇奇斯的沙暴里把濒死的他抱回来的人。是在科尔法伦冷漠待他、苛责他时,偷偷塞给他干粮、在深夜里轻声安慰他的人。是看着他从一个懵懂瘦弱的孩子,长成身披战甲的原体,永远站在他身后,为他兜底、为他守护的人。是在他被仇恨冲昏头脑、即将踏入混沌深渊时,不惜掐住他的脖颈,也要拼命拉他回头的人。是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恨他,只带着无尽的悲恸与哀求,对他说出那一句 ——童言无忌的人。
珞珈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合上义父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盛满温柔,盛满骄傲,盛满对他毫无保留的疼爱,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崩塌的穹顶,再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可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眼睑,他就猛地一颤,如同被灼伤一般缩了回去。
他不敢。不敢触碰,不敢承认,不敢面对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是他亲手击穿了那个人的胸膛。是他亲手,掐灭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光。
“…… 义父。”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像一句自欺欺人的谎言。没有回应。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曾经,无论他犯多大的错,闹多大的脾气,说多混账、多偏执的话,那个人都会轻轻叹气,然后温柔地说一句:童言无忌。
你还小,不懂世间的复杂。你只是太执着,太渴望被认可。你会明白的,会回头的。我等你。
无论他走多远,错得多离谱,那个人永远在原地等他,永远给他回头的机会,永远把他当成那个需要庇护、可以被原谅的孩子。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等他了。
那个永远包容他、守护他、原谅他的人,死在了他的手里。
混沌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脖颈,冰冷、黏腻,带着虚伪的温柔,像是在模仿那个人曾经的拥抱,却只有刺骨的恶意与蛊惑。它们试图抹去他的痛苦,填满他的空洞,让他彻底沉沦,再也不记得曾经的温暖。
阴影里,科尔法伦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而蛊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原体,旧的一切已经死去。帝皇的枷锁,过去的羁绊,都成了灰烬。新的未来,混沌的荣光,在等着你。”
珞珈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沉重。他的背一点点挺直,挺直得近乎扭曲,像是一柄被强行掰正的剑,内里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随时都会折断。
他没有回头,再也没有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一眼。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彻底崩溃。怕自己会跪在那片血迹里,抱着那具再也不会温暖的躯体,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用来包裹仇恨与疯狂的外壳,会在那一瞬间彻底碎裂。
他向前走。每一步,都踩碎自己的过去。每一步,都离寇奇斯的沙漠,离篝火旁的誓言,离那个温柔唤他 “孩子” 的人,越来越远。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看见,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燃烧的灰烬里,瞬间蒸发,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那个会犯错、会任性、会被人护在身后、会被一句 “童言无忌” 原谅的孩子。只有怀言者原体,珞珈?奥瑞利安。帝皇的逆子,混沌的选民,叛乱的火炬,银河的罪人。
他再也不会有 “童言无忌” 的资格。因为那个愿意把他当孩子、永远原谅他的人,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
圣殿还在燃烧,火焰舔舐着残垣断壁,将一切过往烧得面目全非。远方的战火愈演愈烈,叛乱的星火,自此点燃,终将席卷整个银河。
而那句温柔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的 ——“童言无忌。”从此,成了烙在他灵魂深处,永世燃烧、永不熄灭的火刑。让他在混沌的王座上,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一遍遍承受着剜心刺骨的悔恨,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