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到二号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配电房在基坑东北角,砖砌小屋,铁皮门,门上一把铜锁。
他先看的锁。
没撬过,但锁芯边缘有划痕——新鲜的,金属色还没氧化。不是原配钥匙开的,是工具。
王建国绕着配电房走了一圈,墙体完好,没有翻越痕迹。五十米外施工队在绑扎钢筋,没人往这边看。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工程总负责人,所有配电房的钥匙他都有。
屋里光线暗,手电打开。三组电气控制箱靠墙排列,灰色铁皮外壳,编号标签齐整。铅封完好,箱体底部螺丝没动过。
设备没被碰。
但手电扫过地面的时候,他停了。
墙角电缆沟盖板,水泥预制的,四块一组。第三块的位置偏了。
两厘米。
这东西没有理由动。主回路电缆安装完毕后盖板就固定了,正常施工不会碰。
王建国蹲下去,螺丝刀撬起盖板。
电缆沟里三根主回路电缆整齐排列,外皮完好。第二根电缆下面压着东西。
一个小纸包。
他没直接碰。先拿手电把周围照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用螺丝刀把纸包挑出来。
牛皮纸,折了三折。里面一小截铜线,一张字条。
四个字:“三号箱,零线。”
铅笔写的。纸是作业本纸,跟之前恐吓信用的一模一样。笔迹不同,但纸张来源一致。
王建国的手顿了一下。
这不是作案现场。
这是下一步的指令。
藏在电缆沟里等人来取。死信箱。
三号控制箱的零线——如果被替换成截面不够的细线,或者做成虚接,设备通电运行后零线过载发热,轻则跳闸,重则起火。
最阴的是,这种手脚查不出来。验收测的是通断和绝缘,零线截面是否被换过,常规检测根本发现不了。
得等到满负荷运行才会暴露。
到那时候,不是工期的问题了。
王建国把纸包原样放回电缆沟,盖板归位,退出配电房,锁门。
他快步走向保卫科。
“老刘!”
老刘正打电话,看见他的脸色,直接把电话扣了。
“怎么了?”
“二号线配电房,电缆沟里有作案指令。针对三号控制箱零线。”
老刘整个人绷起来。
“你看见的?”
“纸包还在原位,没动。今晚来的人不是搞破坏的——是来取指令的。”
老刘一下站起来。
“蹲他?”
“蹲。纸包不动,人不惊。今晚十点到凌晨两点,配电房周围五十米埋伏。来取纸包的,就是这条线上的执行者。”
老刘搓了搓手,两只眼睛全是光。
“我亲自带人。”
“三个人够了,多了容易暴露。”王建国在纸上画出配电房周围地形,标了三个点,“深色衣服,不带手电,不抽烟。”
“我又不是新兵蛋子。”老刘把地形图折起来塞进口袋,“你呢?”
“技术科值班室等消息。对讲机带上。”
出了保卫科,五点四十。
王建国没回四合院,直接去了食堂。
傻柱正收拾灶台,看见他进来,抄起搪瓷盆扣了三个馒头两勺菜。
“又加班?”
“嗯。”
“你这命比驴还苦。”搪瓷盆往窗口一推,“吃吧,红烧茄子,多搁了肉末。”
王建国接过来,边吃边问:“柱子,行政科那帮人你熟吧?”
“天天在食堂打饭,脸比名字记得清。”
“马德志走了之后,谁管事?”
“郑副科长呗,老实人,管不住人。底下那几个科员各干各的,前两天还为了排班吵了一架。”
“有没有跟马德志走得近的?”
傻柱手里的抹布停了。
“你这么一说……有一个。后勤的赵永强,以前跟马德志总凑一块儿抽烟。马德志出事那阵子消停了两天,最近又活泛了,前天还请行政科几个人吃了顿饭。”
“什么名义?”
“说是他媳妇过生日。但他媳妇生日在腊月,这才几月?”
王建国放下筷子。
“柱子。”
“啊?”
“这消息挺重要。”
“嘿,你可别把我整成线人,我就一做饭的。”嘴上这么讲,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王建国把搪瓷盆还回去,去了技术科值班室。
门关上,窗帘拉好,笔记本摊在桌面。
系统面板弹出来——
【蹲守行动触发:二号线配电房,22:00-02:00】
【目标人物出现概率:78%】
【新增线索:后勤科赵永强,近三日通讯记录异常,与已注销号码存在两次通话】
【建议:纳入监控范围,不要打草惊蛇】
赵永强。
王建国把这个名字写进笔记本,后面画了个问号。
马德志跑了,但他安排的人、他布置的计划,还在厂里转。刘二愣是动手的那个,走了。今晚来取指令的,是另一个。
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
每个节点只知道自己上下线,互不相识。抓了一个,其他人照常运转。
王建国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等。
八点半,对讲机响了一下。两短一长。
暗号——人已就位。
他按了一下回复键,一短。收到。
九点。
九点半。
十点。
值班室里只有挂钟走针的声音。
十点十七分。
对讲机响了。
老刘的声音压到了底,气声:“目标出现。一个人。西侧围墙翻进来的,往配电房方向走。”
王建国攥住对讲机。
“脸看清了吗?”
“太暗。等他开配电房门再确认。”
三十秒过去。一分钟。
“到门口了……掏钥匙……他有钥匙!”
有配电房钥匙的人,全厂不超过五个。
“等他进去。等他拿到纸包。人赃并获。”
对讲机里只有呼吸声。
两分钟。
“出来了!手里攥着东西——动手!”
脚步声。呼喝声。扭打的闷响。
“别跑!保卫科的——按住!”
“抓住了!”
“手电!照脸!”
一束光。
老刘的声音变了调。
“操……是赵永强。”
王建国握着对讲机没动。
傻柱说的那个赵永强。请客吃饭的赵永强。媳妇生日在腊月的赵永强。
“纸包呢?”
“右手攥着,牛皮纸。”
“人带回保卫科。我马上到。”
王建国站起来,拿上公文包。
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系统面板最后弹了一行字——
【警告:赵永强并非终端执行者。其通讯记录显示,指令来源为厂内座机分机号——技术科208。】
技术科208。
王建国的手停在门把上。
那是他隔壁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