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
镜面之中,一前一后。
一位是今日本该风光无限的绝美新娘。
另一位,则是半小时前还在宴席上被新郎官与一众同学大肆嘲讽无房无车、前途暗淡的穷酸备胎。
明明两个小时前才刚碰上面。
私下里,却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陈野面无表情地替她将散乱的黑发理顺,顺手把婚纱肩带扶正。
“放宽心,赵远那脑子看不出来,他是个老实人。”
陈野的嗓音平静如水。
林晚瞪大了好看的狐狸眼:“什么意思?”
陈野拿起旁边的湿纸巾,递给她。
“老实人活着,最关心的往往不是事实真相到底有多肮脏,而是外人会怎么议论他。”
“下去之后,什么都别解释。
你就说高跟鞋磨脚,上去换创可贴了。”
说着,陈野弯下腰,从床头柜旁边拿起酒店准备的一次性创可贴。
林晚见状,下意识地想把那双踩着红色高跟鞋的修长雪白美腿往婚纱裙摆里缩。
“你……你想干嘛?我已经很肿了。”
“对啊,所以我给你贴个创可贴吗嘛,做戏做全套。”
林晚:“我还以为……”
陈野握住她细白的脚踝,把创可贴贴在她脚后跟的位置。
娇嫩的肌肤上本来就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陈野贴完创可贴,抬头道:
“好了,现在你不是上来补妆,你是上来处理伤口。”
林晚看着他,忽然有些出神,眼神露出柔软。
“你对我真好。”
陈野差点笑出声。
自己不过是帮她贴了个创可贴。
结果这一手创可贴的分量,居然压过了赵远八十八万八的彩礼。
这世界真是荒诞。
他站起来,抽出一张新的湿纸巾,一点一点地,替林晚擦掉嘴角残破的口红。
“我和你都不是好人,就别乱感动了。”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她低头,重新拿出口红。
自己真是疯了,像是做梦一样。
她开始安静的补妆,像是重新给自己戴回那张新娘面具。
不一会儿,林晚又变回了那个漂亮、温柔、得体、让所有人惊艳的新娘。
“你一会先离开吧。”
林晚深吸一口气,对陈野说道。
陈野挑了挑眉:“现在怕了?”
这女人,刚才那么疯狂,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怕。”
林晚咬了咬嘴唇。
“你在下面,我一会看到你,我怕我心会乱。”
听到这句话,陈野笑了。
我信你个鬼。
我五百块钱礼金还没吃回来呢。
“行。”
陈野嘴上答应。
林晚松了一口气,踩上高跟鞋,努力站直。
结果下一秒,她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只能一把抓住陈野的手腕。
陈野惊讶看着林晚:
“什么意思?刚才只不过十分钟而已,你就要碰瓷了?”
林晚脸一红,气得轻轻捶了他一下。
“都怪你。”
“我怎么了?”
“刚才那么狠,一点也不心疼我。”
……
三分钟后。
林晚重新回到了婚宴大厅。
大厅里热闹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亲戚们还在敬酒。
同学们还在起哄。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她和赵远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端庄大方,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赵远正坐在主桌上,红光满面地跟人碰杯。
看见林晚回来,他立刻站起身。
“晚晚,怎么去了这么久?”
“而且,你怎么走路姿势有点站不稳的感觉?”
赵远感觉有些奇怪。
林晚走路一向都很优雅的,怎么现在走路姿势这么奇怪?
林晚心里一紧。
但她很快恢复笑容,低头理了理裙摆。
“高跟鞋磨脚,上去贴了个创可贴,顺便补了下妆。”
赵远一听,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让伴娘陪你上去啊。”
旁边几个亲戚也跟着笑。
“新娘子今天太辛苦了。”
“这么高的鞋,肯定累。”
“晚晚真懂事,脚疼都不说。”
林晚笑着点头,坐回赵远身边。
心里却觉得有些荒唐。
林晚啊林晚,你到底做了什么!
若是被人发现了,你还怎么做人啊!
不过,想到刚才的场景,林晚又觉的很刺激很美好。
生命,就应该这样子自由绽放。
做一次不被定义的自己,原来感觉这么好!
赵远更是关怀备至地替她拉开椅子,低声嘘寒问暖,询问要不要立刻吩咐酒店拿双软底平底鞋来换上。
林晚凝望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毫无保留信任、甚至称得上愚蠢自大而又下头的合法丈夫,心底深处悄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尽的荒诞与讽刺。
自己明明就在几分钟前,在楼上的私密婚房里,与另一个男人做出了这世上最疯狂、最违背道德底线的背叛。
可眼下,仅仅凭着一张微不足道的创可贴和一句“高跟鞋磨脚”的谎言,她便能继续心安理得地高坐在主桌之上,享受着全场数百人的祝福与赞美。
林晚下意识地抬起长睫,余光扫向了大厅最偏僻阴暗的偏角。
那个该死的混蛋果然没走!
陈野正大咧咧地坐在原位上,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的昂贵热菜,就跟个没事人一模一样!
似乎是心有灵犀,陈野猝然抬起头来,隔着大半个喧闹嘈杂的宴会厅,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径直锁定了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轰然相撞!
林晚娇躯一震,心跳漏了半拍,慌乱地猛然掐断视线,端起眼前的红酒杯浅尝一口,以此掩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短到了沉浸在喜悦中的赵远压根一无所知。
然而,站立在不远处的伴娘周雪,却将林晚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与慌乱,尽数收录进了眼帘!
周雪本是随手向自家闺蜜瞥上一眼。
可越看,她那修长好看的秀眉便皱得越紧。
不对劲!
极度的不对劲!
贴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