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家,屋里那股闷着的泡面味儿混着汗味,熏得他打了个颤。他甩掉拖鞋,扯着领口想把那件沾了灰土的短袖脱下来。衣服刚掀过头顶,他就觉着不对劲,自己的胸口和腰侧一片黏腻腻、凉飕飕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低头一瞅,心里猛地一抽。
胸口靠下的地方,还有腰侧,各有了一道翻开的口子,皮肉往外翻着,血痂混着黑灰的尘土,糊成了一片。衣服内侧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有些地方甚至和伤口粘在了一起。他伸手一摸,裤兜里那几块陨石,连同手机,也都被血浸透了,凉冰冰地贴在腿上。
“我操……”
他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在公园里觉得后背和腰上时不时一阵刺痛,合着早就挂了彩,也不知道是被飞溅的碎石崩的,还是被那一家子撞倒时蹭的。离谱的是,当时肾上腺素飙升,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疼,血流了这么多也没晕过去。
好在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不算深,主要都是皮肉伤,没伤到动脉。这会儿血已经基本止住了,只剩下一点点往外渗。林风也懒得去医院了,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架旁,从最底下翻出医药箱。这是以前做饭切着手或者磕碰时备着的,里面有碘伏、棉签、云南白药的粉剂,还有一卷专业的止血绷带。
他对着镜子,拿棉签蘸着碘伏,胡乱往伤口上抹。刺痛钻心,他咬着牙没出声。撒上药粉,在贴上止血绷带,最后随便缠了两圈纱布,就算完事了。那件染血的短袖和裤子,他也懒得洗,团成一团,连同那几块沾了血的陨石,一股脑塞进了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散了架似的疼。林风也顾不上换床单,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脑袋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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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是被窗外一阵接一阵的警笛声吵醒的。
那声音尖厉刺耳,一声接一声,听得人脑仁疼。林风费力地睁开眼,感觉嗓子眼干得快冒烟,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连抬手指都费劲。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后楼那边拉起了好几道明黄色的警戒线,红蓝闪烁的警灯把楼下照得一明一暗。几辆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那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抬着担架往车上送人。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身上盖着白布。还有几个能走的,被搀扶着,走路摇摇晃晃,看着就不太对劲。
“又出啥事儿了?”林风嘟囔了一句,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估计是昨晚折腾狠了,加上伤口有可能发炎,烧起来了。他回到书桌旁,翻出剩下的半盒退烧药,就着桌上剩的半瓶矿泉水吞了两粒。撩起衣服看了看伤口,还好,结痂结得挺牢,没化脓,也没红肿得太厉害。
饿。胃里空得难受,像是被人用手攥着。
林风挪到厨房,从冰箱里摸出四个鸡蛋,也没心思做别的,直接丢进水里煮。鸡蛋刚熟,他也没剥干净,三两口就吞下去两个,胃里这才稍微舒服了点。
习惯性地点亮电脑屏幕,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准备登录代练平台,看看今天有没有合适的单子。可等了好一会儿,平时一到早上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代练群,今天却安静得出奇。偶尔弹出几条消息,也不是谈价钱接单的,全是在刷屏。
“卧槽,我家隔壁老王昨晚烧到四十度,今早直接抽搐了!”
“不止你那儿,我这边医院都爆满,全是发烧的。”
“网上都传疯了,说是流星雨带的辐射?还是啥新型病毒?”
“别瞎传,官方不是说就是普通流感加癔症吗?”
林风皱了皱眉,点开新闻推送。泛亚联邦卫生署发了通告,称近期出现的集中发热症状多为季节性流感,叠加流星雨后部分民众的群体性心理应激反应,也就是癔症,相关部门已启动应急预案,民众无需恐慌。
“癔症个屁。”林风嘀咕了一句。他见过发烧的,可没见过这么大范围一起发烧的。而且,这都过去两天了?
他目光扫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日期——7月4日。
7月4日?!
林风愣住了,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动弹。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去柒山公园看流星雨,是7月1日晚上。也就是说,他这一觉,直接睡了两天两夜?怪不得浑身这么虚,跟散了架一样。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点开了平时用来接单、专门给代练们交流用的加密聊天软件。置顶的一个频道里,管理员刚上传了几个视频文件,后面跟着一串“危!!”“速看!!!!”的标签。
林风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路人用手机拍的。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试图控制两个在地上疯狂打滚、嘶吼的男人。那两个人眼珠赤红,嘴角淌着白沫,不管警察怎么用电击枪戳,就是不肯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咬周围的人。最后是三个警察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趁机咬伤了旁边一个警察的手臂,才被最终制住。被咬的警察疼得大叫,手臂上血淋淋的。
第二个视频,拍摄地点像是在医院走廊。拍摄者躲在角落里,镜头对准外面。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正扑在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撕咬,动作粗暴得像野兽。周围一片哭喊和尖叫,还有人在喊“他们是病人!别打死他们!”,但那几个“病人”的行为,根本不像是生病,更像是在……进食。
第三个视频,是一个被封锁的小区门口。一排拿着防爆盾的警察严阵以待,对面是一群同样面容扭曲、动作僵直的人。镜头拉近,林风看清了那些人的脸——皮肤青灰,眼眶深陷,有的人身上还带着巨大的、像是被野兽撕开的伤口,血淋淋地翻在外面,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疯狂地撞击着盾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像人声的嘶吼。
林风盯着屏幕,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他妈叫流感?
这他妈叫癔症?
窗外,警笛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
这个世界,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