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靠在床头,面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她抬眸,淡淡吐出三个字:
“不必了。”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拒绝得彻彻底底。
周慎眼底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方雨小姐不再考虑一下?这是整个异能圈层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殊荣。”
“我闲散惯了,不适合体制束缚。”
方雨语气清淡,“功劳不必记,封赏不必给,我只是随心而行。”
她救人、镇封印、护世间,从不是为了总局的嘉奖、名利的捆绑。
她的强大,从来不为任何人服务。
只为随心,只为本心。
周慎看着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心底沉得彻底。
愈发确定——
这个少女,太通透、太独立、太无法掌控。
是棋局之外,最危险、也最让人觊觎的变数。
既然招揽不成,再多试探也无意义。
周慎最终压下所有心思,维持表面体面:
“既然如此,总局不做强求。”
“你安心静养,后续禁区事宜,总局会全权接手处理。”
一句全权接手,暗藏深意。
他们要亲自掌控封印后续动向,杜绝方雨再次接触核心秘密。
说完,他不再多留,带着两名队员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
屋内所有虚伪的暖意彻底消散,只剩冷沉的静谧。
刘佳长长松了一口气,后怕道:“还好有陆队长帮我们挡着!总局摆明了就是想套话、想控制你!太算计了!”
陆峥望向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少女,眼底满是疼惜与坚定。
他起身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以后。”
“总局但凡有人试探、施压、招揽。”
“我替你挡。”
“你只需安心静养,随心而行。”
世间风雨、圈层算计、官场博弈、暗流汹涌。
从今往后,他替她扛。
不让她澄澈本心,沾染半分世俗污浊。
屋内尘埃落定,总局的人彻底走远,压抑的氛围慢慢散去。
陆峥就站在床头,身姿挺拔笔直,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认真与笃定,字字赤诚,句句护她。
过往他在异能圈层里,向来是清冷疏离、秉公中立、不近人情的顶尖队长。
不结派系、不徇私情、不插手高层博弈,永远置身事外,只守战队职责。
可从禁区那一战之后,他彻底变了。
不再漠然旁观,甘愿为她破例、为她挡祸、为她和总局高层隐隐对立。
方雨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褪去所有疏离冷漠,只剩下纯粹的守护与执拗,苍白的唇角微动,语气平平淡淡,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通透,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改回去了。”
没有疑问的凌厉,轻飘飘一句,却精准戳中了他所有的转变。
陆峥身形微顿。
深邃的黑眸微微一凝,直直看向床上清冷的少女。
她太通透了。
通透到哪怕他刻意收敛情绪、刻意克制私心、假装只是出于道义与恩情,她依旧一眼看穿。
旁人只看得见他如今的护短、热忱、步步偏袒。
只有她,看得出来——
不是他变得激进偏执,是他收起了刻意伪装的冷漠疏离,该回了最真实的本心。
从前的中立淡漠、万事不关己,是他身处圈层纷争、步步谨慎的自保伪装。
如今的挺身而出、偏爱袒护、逆势撑腰,才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心。
刘佳站在一旁愣了愣,没太听懂两人之间晦涩的对话,悄悄放轻脚步退到客厅,默默留出独处空间。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视。
陆峥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眼底所有的刻意沉稳尽数卸下,褪去了惊雷队长的威严冷峻,只剩下最真诚的坦荡。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遮掩。
低声应声,语气郑重又温柔:
“是。”
“以前是我刻意藏了本心,怕卷入纷争、怕拿捏不住局势、怕心软误事。”
“遇见你之后,没必要再装了。”
他守了圈层规矩数年,恪守本分、步步为营,活得克制又冰冷。
可在亲眼看见她孤身镇封印、以神魂殉世、独自扛下灭世危机,醒来还要被高层试探算计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克制都彻底崩塌。
规矩、立场、权衡、利弊,在她的孤勇与温柔面前,一文不值。
方雨眸光微淡,看着他:“你这样,会站在总局的对立面。”
“我知道。”陆峥毫不犹豫。
“惊雷战队根基、我的仕途、多年中立积攒的所有资源人脉,都可能毁于一旦。”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后果,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抬眸,深深凝望着她苍白却清冷透亮的眉眼,声音沉而坚定:
“但比起这些,我更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黑暗。”
“以前无人可护,所以独善其身。”
“现在我想护你,便顺势,归了本心。”
归了本心。
四个字轻轻落下,卧室内彻底静谧无声。
窗外漏进的浅淡阳光落在方雨苍白的侧脸,衬得她眉眼清透又疏离,像山间不落尘的雪,永远冷静自持。
她静静看着陆峥,没有惊讶,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听着。
陆峥望着她过于平静的模样,心底轻轻发涩,又继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从未对外人袒露过半分的隐秘心事。
“你或许以为,我是禁区一战之后,才对你改观。”
“其实不是。”
他很早就留意她了。
早在全网舆论铺天盖地抹黑她、逼她入局、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跌落神坛的时候;
早在她闭门静养、不问世事、独自沉寂、被全圈层揣测算计的时候;
早在一次次高层会议上,所有人觊觎她的双系异能、忌惮她的游离姿态、想方设法要捆绑她、利用她的时候。
他一直沉默旁观。
心里,却从未真正认同过那些流言与算计。
“我看过你所有的战场记录。”
“看过你三秒平掉兽潮的录像,看过你一次次孤身破局,看过你明明可以冷眼旁观、置身事外,却次次救人、次次兜底。”
陆峥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寸寸认真。
“所有人都在怕你的力量、贪你的天赋、算计你的自由。”
“只有我,一直在看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