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民张了张嘴，想劝两句，最后又闭上了。
他跟李敬山也认识多年了，知道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可一旦把事情说出口，便很少改变主意。
尤其是这次猎虎，李敬山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
当年那头虎带走了他的兄长，也让他记了十几年。
如今同样是一头虎，最后却是李洪伟冲到虎爪旁边，用枪刺从腋下送进要害，替他把这口气彻底出了。
虎皮的钱，他不愿意拿。
这不是客气，也不是推让，而是他认定那笔钱本该属于李洪伟。
李洪伟看了他一会儿，应道：“行。”
陈玉聪愣住了：“姐夫，你咋不劝两句？”
“他已经想清楚了。”
李洪伟说道，“再劝就是逼他反悔。”
李敬山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松了些。
楚二爷也点头：“这份虎皮钱，洪伟拿着不亏。要不是他把虎引到缓坡，又提前清了地形，咱们几个早让那头虎冲散了。”
周国民摸了摸鼻子：“我原本还想着劝敬山叔几句，可二爷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洪伟该拿。”
李小勇朝李敬山看去：“敬山叔，你真不要？那可是两股虎皮钱。”
“不要。”
李敬山回答得干脆，“别说两股，就是我该拿的那一股，我也不拿。”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我只要肉和骨头。”
李敬山指了指院中的木盆，“那些东西按份额分，我拿两股。虎皮钱归洪伟，谁也别再劝。”
李洪伟没有再推，“好，敬山叔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
他把这件事敲定，随即招呼众人收拾院子。
虎肉分成几盆，虎骨单独装进木箱，虎皮则用干净棉布裹好，暂时放进里屋。
虎头、虎爪和虎尾也各自找地方保存，免得被院里的狗碰到。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陈静兰就是这时候带着陈晓雅赶过来的。
她一进院门，便看见了满院的人和那几只装满虎肉的木盆，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随后又看向李洪伟。
“洪伟哥，东西都分完了？”
“刚分完。”
李洪伟看她赶路满头是汗，赶紧递了一碗水过去，然后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静兰听完，目光落在李敬山身上：“敬山叔，虎皮钱你真不要？”
李敬山点头：“不要。”
“那也得把饭吃了。”
陈静兰没有继续劝，“你们进山一整天，又拖着虎尸走了这么远，今晚不吃顿好的，明天身子都缓不过来。”
陈晓雅站在她旁边，眼睛已经落到了那些虎肉上，她小声问：“姐，这些都是虎肉？”
“别乱碰。”
陈静兰伸手把她往后拉了拉，“先去烧水。”
“哦。”
陈晓雅答应一声，转身往灶房走。
陈静兰也没闲着，她已经和李洪伟定了亲，在乡亲眼里，早就李家的人了。
院里又全是刚从山上回来的男人，没人会觉得她来操办饭菜有什么不合适。
“玉聪，你去把大队支书李建山请来。”
陈静兰说道，“小勇，你去叫几家邻居。既然猎了虎，不能只在自家院里吃，大家都来热闹热闹。”
李洪伟点头：“把周边几家关系近的都叫上，别忘了跟金梨嫂子说一声。”
李小勇答应得很快：“我这就去。”
陈玉聪却先看向院角：“姐夫，今天这虎肉咋弄？”
“先不急。”
李洪伟说道，“家里还有野猪肉，先把猪肉菜定下来。”
陈静兰问：“猪肉还有多少？”
“够摆四道硬菜。”
李洪伟走到肉案旁，先把野猪肉分出几块，“红烧肉、回锅肉、猪肉炖粉条，再做一道猪排骨。量都要足，别让客人只夹两筷子就见了底。”
陈玉聪听得连连点头。
周国民也凑了过来：“四道肉菜，再配点啥？”
“白菜炖粉条，萝卜片炒肉，大葱蘸酱。”
李洪伟看向地窖方向，“冬天没多少新鲜绿叶菜，白菜、萝卜和大葱正好撑起一桌。”
陈静兰马上接话：“酸果也拿出来一些，先用糖水泡一遍，压一压酸味，装盘当开胃小菜。”
“这个好。”
周国民点头，“一桌全是肉，吃几口就腻，酸果能换换口。”
李小勇从外头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洪伟，今天你掌勺不？”
李洪伟抬头：“我不掌勺，难道让你掌？”
“那还是你来。”
李小勇立刻摆手，“我做饭的手艺你们都知道，能把东西煮熟就算成功。”
王金梨正好跟在他后面进门，听到这话，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李小勇还全然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平时在家里，我媳妇做的饭也就那样。今天这么大的喜事，肯定得让姐夫来做。”
陈玉聪一下笑出了声。
周国民也拍了拍李小勇的肩膀：“你小子为了吃一顿好饭，啥话都敢往外说。”
李小勇这才感觉身后不对劲。
他慢慢回过头，正好对上王金梨冷着的脸，“咋……咋了？”
“没咋。”
王金梨说道，“你说得挺好，往后家里做饭都你来。”
李小勇脸上的笑立刻僵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啥意思？”
“我就是夸洪伟手艺好。”
“夸人就夸人，非得踩自家媳妇一脚？”
王金梨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帮陈静兰摘菜。
李小勇赶紧跟过去：“媳妇，我真不是嫌你做饭不好吃。”
“那你刚才说啥？”
“我那不是想让姐夫给大家做顿好的嘛。”
“你为了吃口好的，把家里平日的饭都说成不好吃，嘴可真快。”
王金梨嘴上训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麻利地把白菜叶一片片掰开。
李洪伟看了两人一眼，没掺和他们的家事，只让陈玉聪把野猪肉搬进灶房。
人手很快分开。
陈静兰和陈晓雅负责择菜、洗菜、切菜，王金梨在旁边帮忙烧火。
李小勇、周国民和陈玉聪则搬桌子、摆板凳，又跑去请人。
没多久，李建山和几家邻居便陆续进了院。
“洪伟，虎尸真是你们猎的？”
“我在村口就听见小勇吹了半天，说自己第一个开枪。”
“这么大的虎，得有六百斤吧？”
院里很快热闹起来。
李小勇听见有人提到自己，忍不住又把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虎离我和玉聪就几步远，我要是不先开枪，它当场就扑上来了。”
陈玉聪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小勇哥，你那是吓得不敢动，最后还是小李哥开枪把你救了。”
“我那是瞄准位置。”
“你枪口都抬到天上去了。”
“你懂啥？我那叫压迫它。”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
李小勇急得脸红：“你们别光听玉聪胡说，我至少敢站在虎跟前。”
“行了。”
李建山笑着打断两人，“能把虎完整拖回来，谁都有功劳。今天是庆贺，不是争功。”
说话间，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