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蹲下，先摸了摸来福的脑袋，又看向后面的五只小狗。
来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目光死死盯着虎尸，却没有冲上去。
“记住这个味道。”
李洪伟轻声说道，“以后见到猛兽，不能只知道害怕。”
他没有把小狗强行推到虎尸旁边，只让它们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几只小狗原本还在发抖，过了片刻，胆子慢慢大了一些，开始试着往前挪。
来福一直挡在最前面，像一堵墙一样护住身后的幼犬。
李洪伟看了许久，心里有了打算。
这五只小狗血性、胆气和服从性都不错，只要训练得当，将来未必不能养成一支不惧猛虎的顶级猎狗。
“洪伟，先别看狗了。”
楚二爷走到虎尸旁，“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开膛。”
“好。”
李洪伟站起身，让人把虎尸拖到院中空地。
开膛分解不是普通杀猪宰羊，虎皮要完整剥下，虎骨不能乱砍，内脏也得分门别类收好。
下刀的位置、剥皮的方向、取骨的办法，都有讲究。
楚二爷和李敬山负责动手，周国民、李小勇、陈玉聪在旁边帮忙。
“先从腹部下刀。”
楚二爷按住虎皮，“刀口浅一些，别划破里面。”
李敬山握着刀，顺着虎腹慢慢划开。
刀刃割开厚皮，虎毛被血水浸湿，浓重的腥味立刻散了出来。
几条狗闻见味道，纷纷往前挪，却被李洪伟抬手挡住。
“都别过来。”
来福停在原地，五只小狗也跟着不动。
楚二爷将虎皮一点点剥开，李敬山负责分离筋肉。
两人的动作都很稳，没有一刀多余。
遇到关节和筋膜，便停下来仔细处理，避免损坏皮张。
“虎皮得完整。”楚二爷说道，“尤其是头脸，不能从正面乱割。”
“明白。”李敬山应道。
虎肉一块块分离出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李小勇看着那堆肉，忍不住问：“这么多肉，咱们留着吃？”
楚二爷摇头：“虎肉不是普通野味，没处理过又腥又硬，吃起来还容易闹肚子。”
李洪伟在旁边说道：“古书里记过，虎肉要先土埋，再盐腌，或者经过多道处理，直接下锅，味道很差。”
陈玉聪看向趴在一旁的黑霸王。
黑霸王跟着李敬山回到院里后，一直独自蹲在墙根。
它闻到黄皮子的气味便撕咬吞食，野性十足。
此刻闻见虎肉，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姐夫，要不要给黑霸王留一块？”
“不留。”
李洪伟摇头，“虎肉土腥味重，未经处理不好吃，也不适合拿来喂狗。”
黑霸王低头继续撕食黄皮子，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来福和五只小狗却不一样。
它们经过驯养，哪怕心里害怕，也仍旧守在李洪伟身边。
黑霸王依着本性撕食，来福则克制着冲动，听从主人的安排，两种狗的差别在这一刻格外明显。
一个多时辰后，虎皮完整剥下，虎肉、虎骨、虎血、内脏全都分开收好。
虎头、虎爪、虎尾单独放置，虎尿和虎粪也被仔细收集起来。
老虎从头到脚，再到体内外的东西，没有一样被随意丢弃。
院里几个人忙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才有工夫直起腰。
李小勇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打虎的时候没觉得它有这么沉，拆开了还摆满一院子。”
“六百多斤的大爪子，你当是只狍子？”
周国民指着桌案，“光那张皮，咱们几个剥的时候就没少费劲。”
陈玉聪凑过去看。
虎皮从头脸到尾巴都连着，铺开以后，几乎占满整张桌案。
先前大家守在坡后，远远看它卧在雪里，只觉得个头大。
如今皮张摆在眼前，才看清那身条纹有多宽，毛又有多厚。
“姐夫，这皮真能卖高价？”
“能。”
李洪伟说道，“完整虎皮是顶尖的裘皮，御寒、挡风都厉害。刚才二爷和敬山叔剥的时候，连头脸都护住了，值钱的就是这个完整。”
楚二爷听了，指着皮张边缘一道窄窄的刀痕：“刚才这儿筋膜粘得紧，我慢了半天才下刀。再偏一点，就得划穿。”
李敬山也看了过去：“腋下那个口子藏得深，从皮上几乎看不出来。”
“洪伟在山上拦着我，不让我朝虎身开枪。”
他说着停了一下，“当时我只顾着怕它跑，现在看见这张皮，才明白他非要护住的是什么。”
周国民弯腰看了看，又退开两步：“就那一个伤口，整张皮都保下来了。要是咱们当时照着虎背一通打，拿回来还得数枪眼。”
李小勇摸摸自己的肩膀，小声嘀咕：“我打出去那些倒是没沾着虎皮。”
“你还挺会挑好听的说。”陈玉聪接了一句。
几个人笑了起来。
李小勇也没恼，他自己清楚，当时虎扑到脸前，能抬起枪已经用光了胆气，哪里还顾得上挑地方打。
李洪伟把虎皮边缘理平，又转头看向几个装满虎肉的木盆。
“皮是大头，肉也不能糟蹋。”
“虎肉性温，老辈人用来滋补身体，调养脾胃筋骨。”
“就是这东西土腥味重，吃之前得照规矩处理，不能拿回去直接下锅。”
“我刚才闻着那味儿，就知道直接煮肯定不好吃。”陈玉聪皱了皱鼻子，“费了这么大劲猎回来，总不能因为着急，白糟蹋好肉。”
“还有骨头。”
楚二爷接过话，“拆的时候可都留全了。”
虎骨按部位分开放着，大块的、小块的，没有胡乱砍碎。
周国民先前只顾着帮忙，这会儿低头细看，才发现盆里连细小的骨头都收得妥当，“陈年的虎骨酒，听说拿出去拍卖，价钱高得吓人？”
“高。”李洪伟点头，“虎骨本就难得，陈年虎骨酒更少，滋补的名声也响。这一盆骨头，谁要是随手丢了几块，回头得心疼。”
周国民咂了咂嘴：“以前光听人说虎浑身是宝，今天算看明白了。骨头还真是一根都舍不得扔。”
“你别光看骨头。”
楚二爷朝旁边示意，“虎血、内脏、爪子、尾巴，哪样是没用的？”
桌案上地方不够，几样东西分开放着，单看都不起眼，凑到一起却多得让人眼花。
李小勇看了一圈，目光忽然停在一处，半天没挪开。
周国民顺着他看的方向瞧过去，笑声一下憋不住了：“小勇，你别的都不看，专盯着虎鞭干啥？”
“我看看不行啊？”
“行，咋不行。”
周国民故意拖长了声音，“就是你这眼神太实在。我说小勇，你是不是肾虚，进山前没跟我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