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听不懂他的话,却能分辨他的动作没有恶意。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围着那几块肉绕了半圈。
先远远嗅了嗅,又抬头看他,再低头嗅。
确认没有危险后,它才小心翼翼靠近。
它先没有吃肉,而是咬住一根带肉的骨头,牙口不算差,咔嚓咔嚓啃得很快。
啃几口,它就停下来看看李洪伟,像是怕这个人突然反悔,也像怕这顿来之不易的食物会消失。
李洪伟看着它的动作,心里更软了些。
这狗饿成这样,竟然还先啃骨头,没急着吞肉。
那些肉块,它只是闻了闻,竟然用爪子往身边拢了拢,没有立刻吃完。
这是想留着带回去喂崽?
狗到了这种地步,还惦记着自己的小东西。
李洪伟叹了口气:“你倒是懂事。”
他转身从挎兜里翻出刚才收拾野兔时留下的内脏。
原本这些东西他打算找地方埋了,免得招来野兽。
现在正好,他把内脏用树叶托着,慢慢往黄狗那边走。
黄狗立刻停住啃骨头的动作,身子僵了僵,耳朵往后压。
李洪伟脚步放得很慢,没有直直逼过去,而是侧着身,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压迫。
“别怕,我不抢你的。”
他走到离它五六步远的地方,把树叶包着的内脏放下,又往后退了两步。
黄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次它没有跑,它似乎终于明白,这个人不是来打它的。
它低头嗅了嗅那包内脏,尾巴僵硬地动了一下。
很轻,幅度也很小,可那确实是在摇尾巴。
李洪伟心里一动,他又往前蹲了半步,这次黄狗没有躲。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它身上那些伤有多重。
脖子上有一圈磨出来的旧痕,像是以前拴过绳。
后背有几块毛被咬秃,皮上还有脓痂。
一只耳朵边缺了一小口,已经结疤。
腹下的奶水涨得厉害,可整个身子却瘦得可怜。
这要是再这么流浪几天,就算不被野兽咬死,也得被拖垮。
李洪伟看着它,声音放得更低:“你还有崽吧?”
黄狗抬头看他,嘴边沾着一点肉渣。
“在山下?还是在林子边?”
黄狗当然回答不了,只轻轻舔了舔嘴,眼睛仍旧盯着那几块没吃完的肉。
李洪伟看懂了,它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全吃,它还想把能带的带回去。
这样的狗,要是养好了,会认家,也会护家。
他一个人住在小院里,白天常要进山,晚上院子空着。
真养条狗,看家护院不说,进山时也能有个伴。
更重要的是,他看不得它这样。
李洪伟蹲在黄狗面前,伸出手,没有碰它,只停在半空,让它自己闻。
黄狗迟疑半天,终于把鼻子凑过来,轻轻嗅了嗅他的手背。
湿热的鼻尖碰到皮肤,一触即退。
它又看了看他,尾巴再次轻轻摇了一下。
李洪伟笑了笑,声音温和下来:“大黄狗,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大黄狗盯着李洪伟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上前。
它不知听没听懂,只把耳朵往后压了压,鼻子轻轻抽动。
最后低头叼起剩下的兔肉和骨头,转身钻进了灌木丛。
草叶晃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李洪伟没有追,山里的狗,尤其是带崽的母狗,警惕心都重。
你越追,它越怕,真把它逼急了,反倒可能咬人。
他蹲在原地,把火坑边收拾干净,心里却还想着那只黄狗。
他向来偏爱猎犬,前世独居那几年,家里屋前屋后养过不少狗。
有看门护院的,也有能进山追踪的。
夜里院外有点风吹草动,狗先叫,他心里就踏实。
如今他分家单过,小院空,白天还要进山。
真要有条通人性的狗跟着,省心不少,更别说这黄狗还带着崽。
换成旁人,多半嫌费粮,李洪伟却不怕。
他现在手里即便谈不上富裕,可养活一只母狗和几只小崽子,完全不成问题。
野兔、松鼠、鸡骨头、剩饭剩菜,只要日子支起来,狗就饿不着。
“愿意来就来。”
李洪伟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道:“不愿意,也不能强扭。”
这会儿正午暑气重,林子里闷得人发黏。
他没有急着继续走,靠着树干歇了片刻,等日头稍微偏了一点,才重新背起挎兜,往林子深处转。
可下午的松鼠明显不好打了。
刚才他在这里生火烤兔,又碰上那只黄狗来回折腾,附近小东西早被惊了一圈。
松鼠这玩意儿耳朵尖得很,树下一点响动,它们马上蹿上高枝,或者钻进树洞。
有一只灰狗子明明已经露了头,李洪伟刚把钢珠压进牛皮弹兜,那东西“嗖”一下缩回洞里,只剩一截尾巴影子。
他站在树下等了半炷香,里面再没动静。
“成精了。”
李洪伟摇了摇头,没再浪费时间。
受惊的松鼠,能在洞里藏上好几日,你就是守到天黑,它也未必肯出来。
他换了一片林子。
这片林子柞树多,地上落着不少果壳。李洪伟绕到下风口,脚步放轻,耳朵听着树上动静。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又逮着机会。
一只灰狗子蹲在横枝上啃坚果,身子被树叶挡住大半,只露出半个脑袋。
换成旧弹弓,这个角度他不敢打。
可现在压脉带配钢珠,力道够,准头也稳。
李洪伟定睛瞄准,左手抬弓,右手拉满。
“啪!”
钢珠从两片叶子中间穿过去,灰狗子脑袋一歪,直直掉进枯叶堆。
他快步上前,拎起来一看,头部中弹,身上皮毛完整。
“第一张。”
李洪伟把松鼠放进挎兜,继续换地方。
这一下午,他基本没怎么停。
东坡不行,就去北沟。
北沟动静大,就绕到老桦树林。
有时候一片林子走半天,一只合适的松鼠都碰不上。有时候好不容易看见了,角度又不对。
李洪伟也不急,张小光要的是完整皮,坏一张就是少挣二十五元。
他宁可少打一只,也不乱出手。
临近傍晚,他才又打下四只完整皮毛的灰狗子。
除此之外,还顺手打了一只野兔,两只野鸡。
野鸡是从灌木边窜出来的,扑棱着翅膀刚要飞,李洪伟一弹打在脖颈上,当场栽进草里。
另一只躲在树根边,被他绕后堵住,短刀利索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