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约,第二十二天。
沈知夏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但她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林砚的抽屉。纸条上只有四个数字,是她爸保险柜的密码。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笔画很轻,像是写完就后悔了。
“他今晚不在。”
林砚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
沈建邦的书房在三楼走廊尽头。门没锁,沈知夏没锁。林砚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黑着,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在书桌上,照着一本翻开的相册。
他没有看相册。他走到墙边那幅山水画后面,找到了保险柜。
密码,四个数字。他一个一个按下去。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只有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发黄的转让协议,纸页脆得发响。
南城码头经营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林远山。
受让方:沈鸿山。
转让时间:1993年6月。
协议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是沈鸿山的笔迹:
“林远山以码头经营权作价入股,占鸿盛贸易百分之四十九股份。本人自愿放弃股东身份,以其子林守义、其孙林砚为受益人,约定在林家后人需要时,沈家须无条件归还码头经营权及历年分红。以此铜钱为凭。”
铜钱。
林砚把口袋里的半枚铜钱拿出来,举到月光下。断口磨得发亮,钱身只剩半个字。他以前一直以为,这是爷爷的遗物——是爷爷死前攥着的东西。
不是。这是凭证。是爷爷替他留的,三十一年前就留好了。
爷爷把一座码头给了沈鸿山。他没有要一分钱,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儿子和孙子。他不要沈家还他的人情,他要沈家还孙子的东西。
林砚把协议叠好,放进口袋。口袋里,铜钱和协议贴着。
他关上保险柜,把那幅山水画挂回去,退出了书房。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下。走廊尽头,沈知夏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
她没有睡。她在等他。
林砚没有去敲门。他下了楼,出了沈家大宅,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夜里很凉。他把口袋里那半枚铜钱拿出来,放在掌心。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旧铜的颜色,断口处有一点磨损的反光——断口处有一点磨损的反光——被人攥了太久太久。
爷爷攥过它。沈鸿山攥过它。他们两个人,攥了三十一年,谁也没说。
他想起沈鸿山在码头上说的话:“你爷爷救的,不只是我一条命。”
不是救。是给。爷爷把整座码头给了沈鸿山,换了一个承诺——三十一年后,如果林家后人需要,沈家必须还。
沈鸿山没有忘记这个承诺。他病危了,家族内忧外患,他想起自己欠着一座码头,欠着一个人——他把林砚接了进来,不是冲喜,不是冲喜,不是赌博。他在还债。。
林砚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疼。
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梧桐树梢上移过去,才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门的时候,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捡起来,是沈知夏的字迹。
“你看到了。”
林砚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字。
“嗯。”
他把纸条塞回她门缝底下,关了灯,躺下来。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口袋里那半枚铜钱压着那份三十一年前的协议,掌心发烫。
百日之约,第二十二天。
林砚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月光照在断口上,照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