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微微颔首,嘴角含笑:
“自打子孝升任军司马,我就留意这类人才。”
“可惜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如今倒是撞见了一个。”
“不过眼下还是敌人。”
“抓人容易,人心难服。”
“能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留下,还得看你的手段。”
郭礼眼中精光一闪,满脸堆笑地凑近了些:
“大哥向来智计无双,肯定有妙招。”
“这事,可就全指望你了。”
“到时候……”
话没说完,郭礼突然翻身跨上马背。
马蹄声碎,他调转马头,朝着榆次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郭嘉望着弟弟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看向城门处。
此时,朝廷的大军正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密密麻麻的铁甲,填满了每一条街道。
郭礼跑得那么急,原来是为了抢在第一时间接管局面。
郭嘉叹了口气,挥挥手:
“跟上。”
“别让子孝一个人扛事。”
身后的几十名护卫立刻策马狂奔,紧紧跟在郭礼身后,护其周全。
北城门轰然塌陷。
残垣断壁间,铁蹄声如雷贯耳。
郭礼正与郭嘉对坐谋局,心神却早已分出一缕,死死盯着那道方向。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他猛地起身,甚至没等郭嘉反应,翻身上马,直奔缺口而去。
多年未饮血,这具身体里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
策马冲入瓮城,郭礼勒紧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开阔地。
几名伯长正率领亲兵,在街道边缘与黄巾余孽死磕。
局势一边倒。
朝廷军士士气高昂,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贼兵阵中,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
那些头裹黄巾的家伙,早就吓破了胆,丢下 ,扭头就往县城深处逃窜。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
红的血,黄的巾,混成一团令人作呕的色彩。
偶尔也能看到几具身穿甲胄的朝廷兵士倒下,显得格外刺眼。
郭礼目光扫过,心中已有定论。
这些溃兵跑不远,很快就会被后续追兵清理干净,或者沦为俘虏。
但他此刻没空管这些杂鱼。
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高耸的城墙。
那里,一个黄巾小头目正在负隅顽抗。
此人手中握着一柄厚背大刀,浑身浴血,宛如杀神。
几名朝廷兵士围在他周围,却不敢轻易近身。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小头目挥刀横扫,力道之大,竟直接将一名持枪兵士连人带枪劈飞出去。
鲜血飞溅,泼洒在斑驳的城砖上,触目惊心。
郭礼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破损严重的皮甲,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距离太远,郭礼分辨不清,那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对手的血。
不过看那小头目眼神凶戾,动作狠辣,显然没受什么致命伤。
连续三四个精锐兄弟,就在这片刻功夫折损在他手里。
郭礼眉头紧锁,心头有些肉痛。
这些兵卒,可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嫡系。
损失一个,都是割肉之痛。
要不要亲自出手?
活捉这个悍匪,或许能撬出更多情报。
郭礼转头看向身边的护卫统领,又瞥了一眼四周包围圈。
又一个兵卒惨叫倒地,长枪脱手飞出。
那小头目狞笑着举起大刀,准备迎击下一波攻势。
不能再等了。
郭礼右手紧紧攥住长枪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
战心已决,无需多言。
翻身,落地,拔枪。
一气呵成。
他踩着石阶,大步流星冲向通往城头的阶梯。
上次伏击郭太时,虽然侥幸全身而退,但回去后被郭嘉骂得狗血淋头,罚跪抄书三天。
那次的教训刻骨铭心。
当时郭嘉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郭礼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次冲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哪怕再次被骂,也要拿下这个人头。
更重要的是,若能收服这条猛虎为己用,并州的平定速度至少能加快三成。
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郭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今日,便是这把新刀的试锋之时。
枪尖破风,郭礼已立于城头。
那黄巾小校早已力竭,却还在死撑。
几名贼兵扑上来想拦路。
郭礼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蛇吐信。
扫、挑、刺。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迟疑。
几名喽啰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挑飞出去,重重摔在砖石上。
别看郭礼名气不如赵云、典韦震天响。
人家也是跟“枪神”
童渊修业两年的正宗传人。
平时没少跟两位猛人过招,本事早烂熟于心。
在这乱世里,能跟吕布、关羽那一档子人掰掰手腕的资格,他算是有了。
眼前这黄巾小头目?
充其量就是个凑数的杂鱼。
几回合下来,小头目的枪法全是破绽。
郭礼懒得跟他绕圈子。
一记重拍,枪杆裹挟着劲风砸下。
小头目只觉得浑身骨骼欲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狠狠撞在城墙垛口,又滚落在地。
彻底没了动静。
朝廷援军蜂拥而上。
绳索套脖,铁链加身。
不过眨眼功夫,这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头目就被捆成了粽子。
其实早在交手初期,对方就油尽灯枯了。
若是全盛时期的小头目对上郭礼。
或许能多撑十几招。
但结局不会变。
一样是被擒。
小头目还想挣扎两下。
旁边的护卫眼疾手快,膝盖跪背, 抵喉。
动弹不得。
认命了。
瘫在青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主心骨一倒。
剩下的黄巾残兵瞬间崩溃。
有人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有人试图突围,被乱刀砍翻。
榆次城北门,仅用一盏茶的功夫。
易主。
郭嘉在亲卫护持下,快步走来。
目光落在郭礼身上。
郭礼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被这谋士念叨得头疼欲裂的阴影还没散去。
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飘忽。
郭嘉看在眼里,无奈摇头。
罢了。
既然事情已经办成,北城门攻速提升,且未损兵折将。
再说教什么?
那是浪费口舌。
他转身指向城中要害。
“分兵三路。”
“东路、西路,直插县衙。”
“清理残敌,接管城池。”
声音冷静,条理清晰。
郭礼躲在人群后,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不被抓去听经书,怎么都好说。
一个时辰过去。
鼓声停歇。
榆次县城,彻底平定。
县衙大堂内。
气氛肃穆。
郭礼端坐主位。
虽有些不自在,但气势拿捏住了。
左侧首位,郭嘉垂眸静立,神色淡然。
赵云横刀而立,典韦扛戟守在一旁。
这两尊煞神往那一站,无人敢直视。
右侧首位,坐着一位年轻文人。
灰袍儒冠,面容清俊。
气质温润如玉,与周围的肃杀格格不入。
在他下方的台阶下。
马勤跪伏在地。
这位曾经的黄巾渠帅,此刻头颅低垂,不敢抬眼。
落座右侧首位的那人,正低头把玩着玉扳指。
郭礼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叫贾访,是郭侍特意派来给马勤当军师的核心幕僚。
名字虽不显赫,但那张脸……郭礼脑海中闪过前世记忆里的一个恐怖代号。
贾诩之子。
那个被誉为“毒士”
的男人。
三国乱世里,最懂审时度势、活得最久的老狐狸之一。
郭礼喉结微动,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拼命在脑海里翻找关于这人的蛛丝马迹。
武威姑 ,字文和。
魏国太尉,奇谋百出,算无遗策。
资料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寒意。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儿子投身黄巾贼营?
郭礼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深邃。
以贾诩那老谋深算的本事,怎么可能看不清大势?
他曾在李傕、郭汜之间左右逢源,也在曹操麾下明哲保身。
这种能在各方势力夹缝中求生且全身而退的人,绝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除非……
另有隐情。
或者是,这根本就是个局。
让亲生儿子去陪葬?
这在郭礼的认知里,完全违背了贾诩“自保第一”
的行事准则。
这不合逻辑。
除非,黄巾军这个泥潭背后,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算计,或者……那是贾诩故意递出去的一枚棋子。
郭礼盯着贾访的背影,心底那股疑云越聚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