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纪律可言的流寇,一旦有人带头逃跑,剩下的只会跟风倒戈。
眨眼间,原本的阵型变成了一盘散沙,甚至演变成了大规模溃败。
赵云站在树梢,眉头紧锁。
不能等了。
身后的部队因为拥挤,已经乱作一团,若是再隐藏行踪,反而会给敌人喘息之机。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索性撕破脸皮。
赵云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前方,厉声喝道:
“全军出击!杀!”
官道尘土飞扬。
赵云一马当先。
身后百余精锐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溃逃的黄巾贼阵中。
前方一名贼兵正亡命狂奔。
余光瞥见前方有人影晃动,心头刚生出“停下”
的念头。
下一秒,寒光乍现。
那人的枪尖已抵至面门。
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赵云的枪锋毫无阻滞地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贼兵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身子一软,气绝身亡。
赵云手腕一转。
长枪如灵蛇吐信,迅速抽回。
侧方另一名贼兵举刀劈来,满脸狰狞。
见状,那人索性不管不顾,拼尽全力将刀刃砸向枪杆。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若是慢了半分,这一击必能斩断枪头。
好在对方用力过猛,枪身微微偏移。
正是这毫厘之差。
赵云顺势变招。
枪尖顺着力道滑入,狠狠刺穿了对方的手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那名贼兵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踉跄后退。
赵云眼神冷冽。
岂容他逃脱?
枪杆横扫,震开对方遮挡视线的布条。
紧接着,又是一记直刺。
此时那人正手忙脚乱地用衣角包扎伤口。
根本没料到杀机再起。
枪尖再次没入胸膛。
这一次,连惨叫都未曾出口。
人已经瘫倒在地。
手中紧握的那截染血布条,缓缓滑落。
赵云面无表情。
怜悯?那是留给弱者的奢侈品。
他提枪转身,继续向战场中心推进。
后方涌来的黄巾军见同伴被截住。
不少人胆气骤升。
握紧兵器,嘶吼着冲了上去。
退路已断。
唯有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也有另一部分人。
被典韦之前的凶威吓破了胆。
见到官道上有朝廷军队阻拦,瞬间崩溃。
掉头就跑。
什么斗志,什么信仰,此刻全化作求生的本能。
他们四处乱窜,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赵云手中的长枪仿佛有了生命。
一刺,一挑,一拨。
动作简洁到了极致。
每一击,必带走一条性命。
随着身后的兵力全面压上。
黄巾贼兵节节败退。
被迫向道路右侧挤压而去。
就在这时。
远处马蹄声碎。
陈义率领援军赶到。
眼前是一片混乱。
原本约定的稳步推进已成泡影。
大量溃兵正从侧面溜走。
陈义目光一沉。
没时间再讲究阵型了。
“全军出击!”
他怒吼一声。
“能杀多少,算多少!”
士兵们得令。
如潮水般涌向官道两侧。
死死封锁住每一个缺口。
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典韦拽着残部杀出重围,与外围接应的同僚汇合。
他遥望前方,赵云与陈义已将黄巾匪徒困死在官道狭长地带。
那股子冲劲再次涌上心头,他双手抡起双铁戟,如同不知疲倦的凶兽,一头扎进敌阵深处。
身旁的几名伯长见典韦安然归来,刚松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就见他又要往刀尖上跳舞。
众人无奈对视一眼,苦笑摇头,随即厉声下令,全军压上,誓要撕开面前的贼兵防线。
半个时辰后,战局尘埃落定。
在典韦、赵云、陈义三人的合围绞杀下,大部分黄巾军被剁碎在这条官道上,剩下的只能跪地求饶。
清点战果时,数字让人有些心惊:己方阵亡四百三十六人,多是粮草队遭袭所致;重伤三十六,轻伤三百三十二。
对面更惨,俘虏四百五十六人。
奇怪的是,这四百多人里,竟无一人重伤,全是被俘时带伤较轻的家伙。
至于跑了多少?问完俘虏总数再一算账,大概两百出头连本带利溜了,连那统领也混在里头逃得无影无踪。
郭礼盯着这份清单,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能一个重伤都没有?分明是战后清理门户时被“特殊照顾”
了。
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行军途中带着重伤员就是累赘,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就行。
既然主力已灭,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郭礼让赵云率军押送俘虏,直捣黄龙,去黄巾老巢来了个一锅端。
这一趟收获颇丰,又抓了近千人。
可惜多半是老弱妇孺,看着就让人头疼。
郭礼把清点物资、分配财物这些琐碎活儿一股脑扔给郭嘉,自己乐得清闲,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
谁能想到,处理这些烂摊子耗费了一天多。
从山扎营算起,足足耽误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队伍才重新拔营,朝着祁县方向缓缓移动。
过了山之后,黄巾军的骚扰变得稀疏,甚至可以说毫无踪迹。
这种反常的顺利让郭礼等人暗自警惕,脚步却并未加快,反而更加谨慎。
太原郡如今易主,在敌人的地盘上,稳字当头才是硬道理。
每日行军之余,务必留出足够时间让士兵休整养神。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拨黄巾贼会在哪个角落冒出来。
日子一天天流逝,这支军队如履薄冰般前行。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关卡,竟然再未遭遇任何拦截。
就在卢植规定的期限前五天,队伍悄无声息地抵达祁县城外十里处。
安营扎寨的那一刻,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斥候营盘刚扎稳,郭礼便马不停蹄地派遣细作出营。
首要任务是摸清祁县虚实,其次要追踪卢植的行踪。
只有提前掌握这两处情报,方能做到心中有数,临阵不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帐内已聚齐了核心人物。
郭礼、马铁、郭嘉三人正襟危坐。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汇报着最新探得的线报。
“主公,祁县城池目前约有五千黄巾残部驻守。”
斥候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消息源自几批进城采买的商贾与猎户,属下正在交叉比对,力求确证。”
“至于卢将军的动向……”
斥候压低了几分嗓音:“五日前,卢将军已破京陵。
贼首郭太率三万溃兵一路向东,正朝祁县方向溃退。”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郭礼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斥候起身。
“且去歇息,切记隐蔽行踪。”
他目光微凝,追加了一道指令:
“再去查清卢植的具 置,以及郭太残部的确切落点。”
“若他们的行进路线与我们营寨重叠,务必第一时间回报,好让我们提前布防。”
“诺!”
斥候领命,转身消失在帐帘之外。
见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开口,郭礼率先打破了沉默。
“局势已明,诸位有何高见?”
“不妨直言,我们共同斟酌。”
话音未落,陈义便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笃定:
“末将以为,趁热打铁,直接拿下祁县!”
“待我军站稳脚跟,静候卢将军大驾即可。”
然而,这一提议并未获得满堂喝彩。
马铁轻咳一声,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子成此计,风险极大。”
他看向郭礼,言辞恳切:
“卢将军军令如山,明确指示我们在城外等候合围。”
“若我等擅自攻城夺地,便是公然违抗将令。”
“届时军法处置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郭嘉亦在旁点头附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文约所言极是。”
“军令不可轻忽,这是底线。”
“况且,若因我方鲁莽行事,导致祁县易手,岂非乱了卢将军的整体部署?”
“一旦功败垂成,甚至引来主帅责罚,那便是得不偿失的大错。”
郭礼听着两人的分析,缓缓点头。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二位说得对。”
“此刻强攻祁县,看似有利,实则暗藏杀机。”
“万一破坏了卢将军的战略布局,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即便卢将军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其他校尉偏将也会借此发难。”
“届时,即便有卢将军庇护,我们也难以在军中立足。”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陈义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没人接茬。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还想再辩两句。
余光却猛地一缩。
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缓缓转头。
主位上,马铁正盯着他。
眼神平静,甚至带点冷意。
紧接着,马铁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陈义看懂了。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像吞了块冰,凉透心底。
他闷声坐回原位,脸色难看。
郭礼适时打破僵局。
“还有别的法子吗?”
他扫视全场,语气平和,“不论对错,尽管直言,绝不怪罪。”
空气依旧凝固。
郭礼视线掠过众人,最后停在陈义身上。
见他还黑着脸,便试探着问:
“子成兄,真没想法?不妨说说。”
陈义抬眼。
撞进郭礼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
他知道郭礼没恶意。
可余光里,马铁那个摇头的动作,像烙铁一样烫人。
他是马铁的老部下。
官位是马铁一手提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