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背对着晨光,声音沉稳:
“今日始,改练枪法。”
“若有疑难,问三师兄,或者直接来问我。”
半年光阴,郭礼没干别的,全砸在剑法上。
成效立竿见影。
事实证明,只要肯下死功夫,任何技艺都能速成。
这段日子,他和赵云形影不离。
同吃同住,连床都挤一张。
原本客客气气的师兄弟情分,硬是处出了过命交情的铁杆味道。
两人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但郭礼心底藏着个大秘密——穿越这事儿, 也不能说。
太离奇,太扯淡。
说出去没人信,只会被人当疯子关起来。
这秘密,烂在肚子里才是正经事。
哪怕是赵云这种至亲至信的人,也得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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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练剑停了。
换成了练枪。
童渊把压箱底的枪法心得,还有几套通用招式,一股脑倒给郭礼。
老头子说话干脆:“先把基本功刻进骨子里。”
“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
这一串名词,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有动作变成肌肉记忆,脑子里想啥,枪尖就能指哪儿,这才叫小成。”
郭礼点头,心里却直犯嘀咕。
道理都懂,可真要练到随心所欲?
那得猴年马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云听说师弟开始玩枪,高兴坏了。
终于有个陪练的!
以前他想切磋,只能去找师父。
找童渊对打?那是嫌命长。
几次下来,被揍得满地找牙,狼狈不堪。
所以赵云平时根本不敢提切磋二字。
其实童渊心里也有数,想让徒弟快点成长,得多练实战。
但他更清楚,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一上来就动手,是为了让赵云认清现实:你的枪法,稀烂!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郭礼这个陪衬。
童渊直接下令:赵云,带着郭礼练。
多打,使劲打。
从此,清晨的草屋前多了两个身影。
赵云雷打不动,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揪起还在梦乡的郭礼。
一人一枪,直奔演武场。
一天之内,交手无数次。
起初,郭礼惨不忍睹。
枪还没举稳,就被赵云挑飞,或者手腕一麻,兵器落地。
后来,能挡两招了。
再后来,能撑三招。
进步肉眼可见。
时间在汗水和兵刃碰撞声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一年之后。
草屋前的空地上,尘土飞扬。
赵云和郭礼相对而立。
两人手中长枪微颤,胸口剧烈起伏,汗如雨下。
刚才那一轮交锋,慢得像是定格动画。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默契到了极致。
双方你来我往,已经过了上百个回合。
不分胜负。
“师弟。”
赵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里透着佩服,“你能接我百招不败,不错。”
郭礼咧嘴一笑,摇头道:
“师兄高看我了。
这一百招里,你至少留了三成真力在手里。
我要是真拼了命,早就输了。”
“哼,少来这套。”
赵云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才一年时间,能从废柴变高手。
你这悟性,简直是个怪物。”
“行了,别在那儿互相捧臭脚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郭礼撇撇嘴,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家师父:“师傅这话可就不对了。
三师兄那是您亲口认证的关门 ,含金量极高。
我这算哪门子事?顶多算是您顺手捎带的‘赠品’吧?三师兄,您说是吧?”
一旁的赵云也不含糊,顺着杆子往上爬:“嗯哼,确实如此。
当初收我的时候,师尊可是拍着胸脯说我是独一份的关门徒弟。
如今倒好,又冒出来个师弟,那我这个‘关门’的名号是不是得重新评估一下?毕竟这年头,一个师傅两个徒弟的情况,也不算罕见嘛。”
童渊被这两小子噎得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当年收你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但你也知道,是你于世伯千求万请,非要塞个人过来当关门 ,我也没办法啊。”
看着童渊那副吃瘪的模样,郭礼忍不住爆笑出声,连赵云也乐不可支。
童渊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年下来,自己不知被这两个逆徒算计了多少回,早就练就了一身“免疫”
的本领,根本气不起来。
笑过之后,童渊收敛神色,正色道:“子孝,你的枪法目前刚入小成之境。
底子不错,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日后还需苦修,不可懈怠。”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云,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子龙,你已尽得我真传。
今日,我便将压箱底的绝学——‘百鸟朝凤枪’传授于你。
子孝,你也一同听着。”
话音未落,童渊手中长枪已然出鞘。
只见他手腕一抖,枪尖如灵蛇出洞,直刺苍穹。
紧接着,他旋身转腕,枪柄飞速旋转,点、拨、扑、挑,动作行云流水。
枪影层层叠叠,化作一团银光,寒芒逼人,仿佛真有无数飞鸟盘旋其间。
郭礼与赵云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枪尖之上。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脑海中疯狂运转,试图将那繁复的招式拆解铭记。
待童渊演完最后一式,枪风渐息,两人仍沉浸在刚才的 ,久久未能回神。
童渊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拭去额角汗珠,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一盏茶的功夫后,郭礼与赵云几乎同时睁开双眼。
两人对视一眼,眉梢轻挑,默契地点了点头。
赵云率先起身,抽出佩剑,原地演练起方才所见的‘百鸟朝凤枪’。
一招一式,虽略显生涩,却已初具雏形。
随后,郭礼亦步亦趋,跟着练了一遍。
两人眉头紧锁,显然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索性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并肩而立,同步施展。
每当发现偏差,便立刻停下,互相指正,切磋探讨。
童渊站在远处阴影中,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赞许。
他深知这种切磋远比死记硬背来得深刻,于是悄然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未曾发出一丝声响,以免打断他们的专注。
次日清晨,童渊再次现身,又将‘百鸟朝凤枪’完整演示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讲解,而是放慢了速度,力求让每一处转折都更加清晰。
目的是为了让两人的印象更加深刻,便于他们在后续的练习中更好地领悟精髓。
寒风卷着松针,在演武场上打着旋儿。
郭礼与赵云的身影交错如电,枪尖破空之声连绵不绝,仿佛百鸟齐鸣。
这一招“百鸟朝凤”
,讲究的是势大力沉后的灵动变化。
两人汗水浸透了衣背,却谁也不肯停歇。
赵云忽然收势,枪杆一顿:“师弟,刚才那一式‘回马’,我觉得重心再压低些会更稳。”
郭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点头道:“师兄说得对,我试试。”
紧接着,他又指出赵云步伐中一个细微的疏漏。
一来一往,既是切磋,又是研讨。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整整三十多个日夜过去,那套枪法的架子算是立住了。
只是形似神非,两人心里都清楚,离真正的大成还有段距离。
日子就像指缝间的沙,抓不住就流走了。
转眼又是两月光阴。
山门外的石阶上,忽地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童渊正坐在凉亭里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郭礼鼻子动了动,咧嘴一笑:“老道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青灰道袍的身影已飘然入内。
正是于吉。
两年前,他临别前曾言,若郭礼出师,便再来贺喜。
如今期限已到。
童渊放下茶盏,冷笑一声:“你个老骗子,怎么又跑上山来?是不是又想挖墙角?我这最后两个徒弟还没出师呢,你别做梦了。”
于吉捋了捋胡须,一脸无辜:“什么挖墙角?两年之期已到,老夫来看看关门 出息了没有,顺便瞧瞧你的教学成果。”
童渊撇撇嘴:“这么快就两年了?”
“千真万确。”
于吉目光转向远处,“去,把那个臭小子叫出来,让老夫考校一番。”
“你自己喊不行吗?”
童渊翻了个白眼,“嗓子不疼?”
“……”
于吉气得胡子抖了抖,随即提高嗓门,“郭礼!滚出来!”
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树林中窜出。
郭礼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师父在上,徒儿拜见。”
他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童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这场景,简直是夹心饼干里的糖,两头讨好还得防着炸裂。
两位绝世高人斗法,倒霉的总是旁边看戏的凡人。
童渊阴沉着脸盯着郭礼:“你当着我的面想念别的男人?看来是老夫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尊卑。”
郭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堆满讨好的笑容:“哪能啊!师父您待我恩重如山,于吉前辈也是我的恩师。
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最敬重的人,绝无厚此薄彼之意。”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全是求生欲。
童渊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揭过:“算你嘴甜。
去,把你师兄叫来。”
“诺!”
郭礼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边跑边用袖子狂擦额头的汗珠。
看着郭礼远去的背影,于吉转头看向童渊,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童兄,关于子孝出师一事,你跟他提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