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面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周身还兀自爆发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虚空之力的昆仑镜。
那一双深褐色的、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的眸子,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方才明明清楚地察觉到,这面镜子受到了某种极重的、致命的重创,那一身磅礴的气息更是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如那将熄的烛火,摇摇欲坠。
那本该是他千载难逢的、将这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阻碍一举铲除的最好时机。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面镜子忽然之间又一下子变得这般恐怖?
方才那一瞬间,自那昆仑镜之中猛然爆发出来的那股力量,那股狂暴得无法形容、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生生撕碎的恐怖到了极点的力量,让他铁木合,这位纵横草原、无敌于世的二品巅峰的绝世强者,竟久违地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一种濒临死亡的彻骨的恐惧。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才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感觉太遥远,太陌生,太可怕。
他只记得,那一次,那个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不知死活的敌人,最后被他亲手一刀将那脑袋从脖子上生生地砍了下来。
那脑袋被他做成了酒壶,用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白骨都被他的酒浸得发黄发脆,他才终于舍得换掉。
难道现在这又要出现一个能够压制他的恐怖的对手了么?
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为了走到今天这二品巅峰的境界,不知道舍弃了多少。
他修炼的是那无情刀。
为了能让自己心无旁骛地专心于刀,他甚至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那一个女人。
那女人到死都还睁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到死都不肯相信她深爱的男人会把刀刺进她的胸膛。
为了修复那一柄开天之刃,他甚至把自己亲生父母的尸骨都从祖坟里挖了出来,献祭给了那高高在上的长生天,这才换取了一线成功的机会。
他是一个连自己最爱的女人和亲生父母都能亲手舍弃、亲手杀死、亲手献祭的人。
他付出了那样惨烈、那样绝望、那样非人的代价,才终于换来了今天这无敌于世的力量。
可眼前这个异界人,看年纪最多也不过三十岁。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
凭什么?
这个念头如那野火燎原一般在 he 那早已千疮百孔血迹斑斑的胸腔之中疯狂地燃烧蔓延,最终将他那最后的一丝理智清明都彻底地焚烧殆尽。
于是,一股滔天的、无穷无尽的不甘、嗔、恨、怨、毒,便如那翻涌的毒液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死死地彻底地包裹吞噬了进去。
一瞬之间,异变陡生。
他那满头由秘法燃烧寿元而生出的一丝丝白发,此刻竟是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疯狂地蔓延扩散开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一丝丝的白发便已将他那满头的青丝尽数染得雪白,如霜如雪如那死人的枯骨。
而他那一张粗犷威严此刻却惨白的脸上,更是缓缓地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银色的纹路。
那银纹如那蠕动的毒蛇,如那爬动的蜈蚣,自他眼角、两鬓、眉心,一直蔓延到了他整个脸膛。
那些银纹在那昏暗的天光之下泛着一股妖异的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看上去便令人毛骨悚然。
而最令人胆寒的还是他那一双眼睛。
那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此刻竟是变得通红如血。
那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那里面翻涌着的再没有半分属于人的情绪,只剩下了一片疯狂的嗜血的怨毒的杀意。
走火入魔。
这位草原的天可汗,这位曾经无敌于世的二品巅峰的绝世强者,竟是在这巨大的打击与那无穷的不甘嗔念的侵蚀之下,彻底地心神失守,走火入魔了。
他那周身的气势也随之变得狂暴而扭曲起来。
那原本属于二品巅峰的浩然的威压,此刻竟是变得如那野兽般凶戾的疯狂的杀意。
那杀意铺天盖地,如那无形的血海一般朝着那四面八方疯狂地汹涌而去,令那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下来。
而就在这位天可汗走火入魔的同一时刻,他身后那一直躲在他那力量保护之下的草原公主华容与大祭司,却是齐齐地遭了殃。
原本以他们那点微末的道行,早就该被那一波又一波的恐怖力量给轰杀成渣了。
可正是因为有着那位无敌的天可汗在前面替他们挡着撑着护着,他们才能够侥幸地苟活到现在。
可此刻,那位他们心中无敌的父亲天可汗败了。
他那一尊顶天立地的天地法相都已经轰然碎裂了。
他自己都已经被那恐怖的力量冲击得吐血倒飞出去了。
他自然也就再没有半分的余力来继续保护他们这两个累赘了。
于是,那一小股幸免被那昆仑镜爆发的力量正面吞没的余波,便如那漏网的毒蛇一般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重重地拍在了华容与大祭司的身上。
“噗——!”
“噗——!”
两声踉跄的闷哼之后,那华容与大祭司几乎是同时地张口喷出了一口滚烫的鲜血。
那鲜血溅洒在他们那华丽的衣裳之上,猩红刺目。
他们那两张脸更是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了半分的血色。
那一下他们便已经是受了极重极重的伤势。
可比这一身的重创更让他们难以承受的,是他们心中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那一股无与伦比的惊讶与恐慌。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那是无敌的。
铁木合,那是草原万亿生灵共尊的天可汗。
那是一位二品巅峰的绝世强者。
那是他们心中那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战神。
无论任何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无论那敌人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恐怖,最终都会被那一柄刀给生生地砍成碎片。
这是他们自幼便刻进骨子里的认知。
这是他们心中那永不动摇的信念。
可现在,那个异界的来客,那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人,竟然击败了他们心中那尊无敌的存在。
一瞬之间,他们那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轰然一声倒塌了下来。
他们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草原公主华容,此刻更是如那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僵在原地。
她那一张原本美艳动人的俏脸,此刻白得竟然比那走火入魔的铁木合那一张死灰的脸还要惨白上三分。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从前那些骄傲、那些骄横跋扈、那些不可一世的资本,说到底全都是来自于她拥有着一位无敌的父亲。
她之所以敢肆意妄为,敢在安阳城头当众挥鞭,敢对那一群大乾的官员颐指气使,全都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她闯下怎样的滔天大祸,她那位无敌的父亲都会替她摆平。
这就是她骄横跋扈的底气所在。
可如今,她那位无敌的父亲竟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那满城大乾官员与几十万百姓的面前,被一个异界人给击败了。
那也就意味着,她华容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他那骄傲与骄横跋扈的所有资本。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生生地把她那一身的骨头都抽了出去一般。
她那身子摇摇欲坠,她那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那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茫然如那潮水般将她彻底地淹没了。
她抬头望着那走火入魔的父亲,望着他那一头如雪的白发与那满脸诡异的银纹,一时之间竟是没有意识到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害怕着,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于是,她颤巍巍地张了张嘴,用那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小声地问了出来: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父亲……咱们……咱们要不还是先逃走吧……”
那一句话说得是又弱又怯,带着那一股求救般的颤抖。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那一根最致命的导火索,瞬间便点燃了那位天可汗那已经走火入魔的心神深处那最后的一根弦。
那旁边的大祭司原本是想要拦住她的。
他那一张苍老干瘦的脸上,在听说华容要开口的那一瞬间便已经露出了那一种绝望到了极点的神色。
他那枯柴般的手猛地一伸,就想要去捂住华容的嘴。
可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一句“咱们还是逃走吧”,便已经那么轻而易举地从华容的口中吐了出来。
那大祭司那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一双混浊的老眼。
那神情是一片认命般的死寂与绝望。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与华容那凄惨到了极点的下场。
他等死。
果然。
就在那一句“逃走吧”落地的下一秒,那走火入魔的铁木合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一双已经变得通红如血的眸子,便那么直直地毫无温度地落在了那曾经他最为宠爱的女儿华容的身上。
那目光。
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
那里面再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宠爱与怜惜,也再没有半分的温度与情感。
那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到了极点的漠然与无情。
仿佛眼前这个他曾经视若掌上明珠的少女,此刻在他眼中不过也就只是一个胆敢冒犯他的威严的该死的蝼蚁。
那华容被那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那么一扫,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子便如坠冰窟,猛地一僵。
她那一张惨白的俏脸瞬间失了全部的血色,变得如死人一般。
她那一双惊惶的大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的那一双眼睛。
那一刻,她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甚至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仿佛那整个世界都已经轰然崩塌了。
仿佛她整个人都已经只剩下了那一双空洞的望着那双眼睛的眼睛。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哆嗦了起来。
那不是寒冷的哆嗦,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恐惧彻底吞噬的时候——
“啪。”
一只冰冷的、如铁钳般的大手,忽然便毫无征兆地掐住了她那纤细的脖子。
是铁木合。
他那一张走火入魔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没有半分人形。
那满脸的银纹如蠕虫般地跳动着。
那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地锁在华容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低沉沙哑,如那从九幽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的呢喃,没有半分的情感:
“我永远不会败。”
“你竟然觉得我败了……”
“那么你便去死吧。”
那话音方落,他那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碎之音轰然响起。
那华容公主那一双惊惶到了极点的大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睁得溜圆。
那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不甘。
她甚至来不及再发出哪怕半声的惨叫。
那少女那曾经娇艳动人的脖颈便已经被她的亲生父亲亲手地掐断了。
她那软软的尸体如一根被抽去了所有生气的枯草,无力地瘫软了下去,摔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之上。
而铁木合那一张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动容。
仿佛他掐死的不是他曾经最宠爱的女儿,而只是一只随手便碾死的蝼蚁。
紧接着,他那另一只手猛地一伸。
“啪!”
那一只大手便又精准无比地掐住了那早已闭目等死的大祭司的脖颈。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
他那一张脸上甚至连半分表情都懒得给。
他只是冷漠地一用力。
“咔嚓——!”
又一声清脆的骨碎之音。
那位追随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大祭司,那一位曾为他寻遍天下锁定强敌的老奴,便也就这样被他生生地掐断了脖颈,瞪着眼断了气。
他不能让任何一个看到他失败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只要没有人看到,那么他铁木合就永远都不曾败过。
杀了这两个人,他那一双血红的眸子便又缓缓地抬了起来,望向了那天穹之上那一面正在剧烈变化的昆仑镜。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原本断成了两截的开天之刃,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的牵引一般,竟然缓缓地从那下方的废墟之中飞起了起来,落在了铁木合的手中。
那两截断刀一入他手,便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颤动。
那颤动是那样的剧烈,那样的疯狂,仿佛一头被铁链锁了千百年的困兽,正在拼尽全力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那开天之刃虽然已经断了,可它却似乎依旧极为抗拒着这个人。
它不愿意被他掌控,不愿意被他驱使,更不愿意被他再次握入手中去沾染那满世界的鲜血。
那颤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烈,震得铁木合那一只大手都跟着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仿佛下一秒那断刀便要脱手而出冲天而去。
然而那铁木合,此刻却是出奇地平静。
他那一张走火入魔的脸上,那血红的眸子缓缓地垂了下去,望了一眼那在他手中疯狂挣扎的开天之刃。
而后,他那唇角缓缓地扯出了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
下一瞬,他竟是猛地一咬牙,抓住那两截断刃,便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
那断刃没入他那胸膛,深深地刺进了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之中。
那景象看起来就恍若他是要自杀一般。
可下一秒,那自他心脏深处喷涌而出的汩汩的鲜血,却没有像寻常人血那样流淌出来,而是竟然直接将那两截断刃给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那鲜血滚烫,粘稠,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的暗红光泽。
它一触到那开天之刃,便如那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疯狂地朝着那刀身之中渗透浸染了进去。
一缕一缕,一寸一寸。
那原本冰冷幽寒的断刃,竟是在那鲜血的浸染之下,一点一点地被染成了一片妖冶的暗红。
那浸染的过程缓慢而又诡异。
那鲜血仿佛带着铁木合那无穷无尽的怨毒与疯狂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开天之刃的本我,要将它彻彻底底地污染同化成一件只属于他铁木合的魔刃。
那开天之刃那刀身却是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这股污秽的力量所污染所吞噬。
它疯狂地颤抖挣扎,仿佛一个贞烈的女子正在拼死抗拒着那邪恶的玷污一般。
可那铁木合却是无动于衷。
非但无动于衷,他甚至猛地一用力,将那两截断刃朝着自己的心脏深处插得更深更狠了。
“噗——!”
更多更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那鲜血如泉涌,如决堤,疯狂地涌入那断刃之中,将那开天之刃染得愈发地鲜红刺目。
而铁木合那一具原本高大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却是随着那鲜血的不断流出而迅速地干瘪枯萎了下去。
他那壮硕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塌陷下去。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也迅速地变得干枯褶皱如那风干了百年的老树皮。
不过数息的功夫,这位曾经威震四方的天可汗,便已经被自己那疯狂的举动抽空了大半的生机,变得形销骨立干枯瘦弱,如一具披着皮囊的骷髅。
可他那一双深陷的眼窝之中,那一双血红的眸子却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那光芒妖异疯狂,如那地狱之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业火。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天穹之上那面剧烈变化的昆仑镜终于缓缓地重新收敛了那狂暴的气息,安静了下来。
一道身影缓缓地自那昆仑镜的光芒之中重新浮现了出来。
那人正是萧禹。
此刻的萧禹脸色略显苍白,眉宇之间还残留着一股未曾散尽的倦意。
他与那原初空界的融合,实际上也不过是刚刚完成了一个大概罢了。
那真正彻底的融合还远远没有完成。
但至少这一番强行的融合已经足以稳定住那摇摇欲坠的昆仑镜,暂时不让它继续崩碎下去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收尾的事,大可以留到以后再慢慢处理。
萧禹可还没有忘记,外面还有一个强大到了极点的敌人呢。
只是他这刚一重新现身,抬眼望去之时,他那眉头却是微微地一皱。
因为他看到的竟是一幕诡异到了极点的景象。
那下方的废墟之中,一具形销骨立干枯到了极点的尸骸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那尸体似乎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枯骨。
它那胸口深深地插着那两截已经被鲜血浸染得通体血红的开天之刃。
那开天之刃此刻正在不停地闪动着一团暗红的光。
那光一明一灭,如那一颗妖异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而随着那光芒的每一次闪动,那断刃之上的气势竟然便会隐隐地更强上一分。
那气势虽然已经不像方才在那天地法相手中那般的斩天灭地的浩瀚磅礴。
可它那其中所蕴含的杀意,却是变得比方才还要更加的浓烈,更加的纯粹。
那是一件真正的为杀戮而生的凶兵才会具有的杀意。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之前一路被那开天之刃与昆仑镜碰撞所爆发出的恐怖气息所吸引而来的那些妖魔,却是终于陆续地聚集到了这一片早已沦为废墟的战场之上。
那场景只能用群魔乱舞四个字来形容。
那天上飞的,爬满了一只只生着蝙蝠肉翅的三首怪枭,它们那六只猩红的眼珠在那昏暗的天光下如鬼火般闪烁,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怪叫。
那地上爬的,挤满了一头头浑身溃烂的腐尸巨蟒,它们那蛇头之上还残留着半张尚未腐烂干净的人脸,拖着那腐烂的身躯在那废墟之中蜿蜒爬行,留下一道又一道腥臭的黏液。
那半空中还悬着一个个飘忽不定的幽魂鬼影,它们披头散发,面色惨白,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幽的绿光明灭不定,如那索命的怨灵。
那远处的山峦之上更是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沉重到了极点的脚步声。
那是一头足有十数丈高的巨型妖猿,它那通体覆满金毛的身躯如一座小山般碾压而来,每跨出一步那大地便剧烈地一震。
还有那足下翻滚的一片漆黑的魔气,那是一头头只有上半身露出地面的地魔,它们那无眼无面的头颅如潮水般涌动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咆哮。
而这一切的妖魔,它们那无数双或猩红或幽绿或灰白的眼珠,此刻竟是齐齐地对准了那个方向。
它们原本都是被那开天之刃与昆仑镜那剧烈碰撞之时爆发出的那一股惊世骇俗的宝物气息所吸引而来的。
此刻那昆仑镜已经被萧禹收回了体内,那气息自然也就彻底地消失了。
于是它们那无数双贪婪的眼珠便齐刷刷地锁定了那一柄被鲜血浸染得通体血红的开天之刃。
虽然那开天之刃此刻的气息与它们之前所感应到的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
似乎变得更为的血腥,更为的暴戾,更为的充满杀气。
可对于这些早已被那无上宝物的气息冲昏了头脑的妖魔而言,那一点细微的变化又算得了什么?
那可是一剑先天神器啊。
那是能够让它们逆天改命脱胎换骨的无上至宝啊。
于是它们疯狂地嘶吼着,疯狂地咆哮着,朝着那一柄开天之刃涌了过去。
那景象遮天蔽日,恐怖到了极点。
而就在那无数妖魔即将将那断刃层层包围起来的那一瞬间——
那一直闪烁不定的开天之刃,却是猛地一顿。
它似乎终于不再颤动了。
下一瞬,那两截被鲜血浸染得通体血红的断刃,竟是猛地自那具已经化为枯骨的铁木合的胸口剧烈地挣脱而出。
那两截断刃在那半空之中剧烈地旋转合拢。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四野。
那原本断成两截的开天之刃,竟是在那漫山遍野的妖魔注视之下,重新地合二为一,化为了一柄完整的长刀。
只是那曾经光华流转的刀身,此刻已经彻底地变成了一片妖冶的血红。
那血红的长刀通体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嗜血的气息。
而下一秒,那血红的长刀便猛地一颤——
而后它便如一道血红色的惊雷,如一柄来去无踪的飞剑,轰然射出,在那漫山遍野的妖魔之中疯狂地穿梭乱舞了起来。
那血刀所过之处,无论是那凶残的三首怪枭,还是那腐烂的尸蟒,亦或是那飘忽的幽魂鬼影,就连那巨大的妖猿也不例外。
凡是被那一柄血红的长刀轻轻地一划、一刺、一穿而过的妖魔,那庞大狰狞的身躯便会在那一瞬之间轰然一声彻底地化为了漫天飞舞的飞灰。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因为它们甚至根本来不及发出哪怕半声的惨叫。
那血刀的速度快得已经超出了这些妖魔的感知极限。
那血刀之上所蕴含的恐怖杀力更是摧毁一切,灭绝一切。
一具又一具庞大的妖魔在那血红的刀光之下如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湮灭,化灰。
那恐怖的景象宛若末日降临,宛若修罗炼狱,宛若一道血色的死神正在这片大地之上肆意地收割着那无数的生命。
而那一柄曾经自混沌初开之时便已诞生的先天神器开天之刃,也便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从一柄斩天灭地的浩然神兵,沦为了一件为杀戮而生的血红的绝世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