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场后,刘湘上了车。
阿强问:“老板,回家?”
“嗯。”
车子驶过尖沙咀,绕过九龙公园。
霓虹灯一盏盏往后退。
tVb的选美,自己看了,也看懂了。
亚视要赶上tVb,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亚视的选美如果要做,就得找陈法镕这种敢说话的人。不背稿,不说套话,敢在台上把自己亮出来。
还好亚视的第一张牌,自己已经有了方向。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美丽华。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客厅里灯还亮着,小妹趴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祖娴拿了条薄毯正往她身上盖。
“回来了?”祖娴抬头。
“嗯,小妹怎么在沙发上睡了?”
“等你,等不到就睡着了。”祖娴把毯子掖好,“选美好看吗?”
刘湘在她旁边坐下,把领带扯松。“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闷。对了,今晚钟保罗还在台上问我,亚视主席怎么跑来看tVb。”
“你怎么答的?”
“说去取经。”
祖娴笑着道:“你倒是不怕丢面子。”
“面子是自己给的,不是别人给的。亚视现在不如tVb,是事实。承认了,才能追。不承认,永远追不上。”
“你那个亚视,是不是很难做?”祖娴一脸愁容。
“难,港府盯着,邵义夫看着,下面的人还等着发工资。但难做的事,才有价值。”
祖娴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上午,刘湘到亚视。
从停车场往大楼走的路上,遇到的员工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喊“主席”,但眼神都带着点古怪。
有个年轻的编导甚至跟旁边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听了,也回过头来看了眼,又飞快转回去。
刘湘看在眼里,没理会。
昨晚tVb选美,钟保罗在台上当众问他“是不是来踩场”,这事今天报纸肯定登了。亚视的人心里有想法,正常。
进到办公室,周梁淑怡已经在等着。她手里拿着几份今天的报纸,见刘湘进来,把报纸往桌上一放。
“刘生,你昨晚在tVb可够出风头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还是弹。
刘湘扫了眼报纸,娱乐版头条写着“亚视主席现身tVb选美,台上妙语化解踩场质疑”。
下面还有一篇小评论,标题是“刘湘取经,亚视翻身第一步?”
“写得还行。”刘湘在主席位坐下,“没把我写成去投降的。”
周梁淑怡在对面坐下:“不怪下面的人有想法,你刚接手亚视,第一次公开露面就是在对手的地盘上,换谁都会嘀咕。”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嘀咕的。”
刘湘把手里那份报纸折起来,搁在桌角。“莎姐,亚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钱。”周梁淑怡几乎没有犹豫,“账上不到两千万,下个月工资发完就没了。广告收入比去年同期掉了两成。再这么下去,要么砍节目,要么裁员。”
“砍节目不行,裁员也不行。”
刘湘摇了摇头,“亚视现在要是自己先缩头,外面的人更不会把你当回事。越没钱,越要做出东西来。”
周梁淑怡挑了挑眉:“你有主意?”
“有,但我要先问你一件事。亚视现在最便宜的节目是什么?”
周梁淑怡没有丝毫犹豫:“新闻,尤其是早间新闻和午间新闻,成本最低,只需要几个人轮班盯通讯社的稿子,加几个外景记者。”
“还有呢?”
“谈话类节目。找一个主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有时候都不用布景,背景板一换就是新节目。”
刘湘面露诡笑:“我说的就是这个,亚视不做综艺,不做电视剧,这两样太烧钱。做民生。”
“民生?”周梁淑怡有些错愕,“这个时候做民生?”
她看着刘湘,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外面什么光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银行停贷,楼价暴跌,移民潮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民生,做得好了没人看,做得不好要出事。
“对,就是民生。”刘湘靠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不做政治,不做经济,只做老百姓的日子。哪里漏水,哪里堵车,哪里排队排得太长,哪里的小贩又被赶了。不做深度,只做事实。”
周梁淑怡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亚视现在没钱做贵的。你知道一个大牌艺人上一档综艺要多少钱?一部自制剧从搭景到后期要烧多少钱?亚视现在烧不起。但民生节目不一样。一队外景记者,一部摄像机,一个剪辑室,五个人能撑起每天一小时的节目。”
“广告呢?”
“广告不用担心。”
刘湘看着周梁淑怡的脸,“真正关心民生的人,是那些天天上班、挤巴士、逛街市、买盒饭的普通人。这些人不是奢侈品的目标客户,但他们是日用消费品的目标客户。
米、油、纸巾、洗衣粉、凉茶、感冒药。这些广告商不投tVb的黄金时段,因为太贵。但他们会投民生节目,因为观众就是他们要的人。”
周梁淑怡听完,目光落在那份被折起来的报纸上。“那你打算投多少?”
“前期五十万。只做一档,周一到周五,每天半小时。不追求收视率,先追求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口碑。”
周梁淑怡随即反应过来:“刘生,我发现你这人,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接手一家电视台,第一件事是找大牌、做综艺、搞大制作。你想的第一件事,是花最少的钱,做最不起眼的节目。”
“大制作谁都想做,但得先活下来。”
刘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广播道的车流,“亚视现在就像一个人,病得太久了,不能一上来就吃补药。得先吃点粗粮,把脾胃养起来。民生节目就是粗粮,不金贵,但顶用。”
周梁淑怡点头,没再多说。“那我下午让编导组开会,讨论节目框架。”
“等一下。”
刘湘叫住她,“这个节目,不做评论,只做事实。老百姓反映什么,我们就拍什么。不要夸张,不要煽情,不要下结论。让观众自己看,自己判断。”
“明白。”
周梁淑怡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刘生,你之前说在tVb是取经。现在看,你不是去取经的。”
“那我去干什么?”
“你是去看他们怎么花钱的。看完了,回来做跟他们相反的。”
周梁淑怡说完就走了。
刘湘站在窗前,看着她穿过走廊。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心里已经在排节目了。
亚视做民生,也是这样。不玩虚的,做真的。做真的东西,观众总有一天会看见。
下午,周梁淑怡把节目方案的大纲送了过来。
刘湘翻了两页,在“城市民生”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批了个字:准。
希望六叔那边能快点模仿出来,到时乐子可就大了。
周梁淑怡见刘湘坐在办公椅上,一脸坏笑,心里嘀咕着,这位新主席不会挖了什么坑等着人往下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