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苏建华打饭时，他才看清窗口里的打菜师傅是谁。
果然是傻柱。
光看他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苏建华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恐怕不会太顺利。
傻柱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打架和颠勺。等贾东旭死了以后，他还会多一门本事——围着俏寡妇献殷勤。
“没想到吧？今天是我给你打菜。”
傻柱笑得满脸得意。
“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他嘴角几乎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建华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报了菜名。
“猪肉炖白菜，再来一份土豆丝。”
说完，他还冲傻柱笑了笑。
“好嘞！”
傻柱答应得很爽快，先从盆里舀起一满勺猪肉炖白菜。菜堆得老高，几乎要从勺子边上掉出来。
可勺子刚离开菜盆，他的手腕就轻轻一抖。
里面的菜顿时掉下去一半。
紧跟着，又是一晃。
这回勺子里只剩下一层汤和零星几块菜叶。
傻柱仍旧没有停手，第三次抖动之后，苏建华的饭盒里只剩下汤水，连一块像样的白菜都没留下。
“哎呀，真对不住。”
傻柱嘴里假惺惺地道歉，脸上的笑却更加灿烂。
“今天手不太稳，我再给你添一点。”
他又舀了一勺白菜，重复刚才的动作。最后别说猪肉，连完整的菜叶都找不到，只剩下一盒带着油花的汤。
土豆丝也一样。
一勺土豆丝颠了几下，落进饭盒时，里面只剩下小半根，孤零零地躺在汤水里。
苏建华低头看着饭盒，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这就是食堂的打菜方式？”
他明明要了两份菜，最后拿到手的却是一盒白菜汤和半截土豆丝。
“傻柱，你这就有点过头了。”
排在后面的刘师傅终于看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前颠勺，少给些也就算了，顶多少掉三分之一，最多减半。哪有今天这样，菜全被你抖没了，剩下的全是汤？”
周围的工人本来就憋着火，刘师傅一开口，立刻有人跟着抱怨。
傻柱把饭勺往盆沿上一磕，瞪起眼睛吼道：
“都闭嘴！”
“谁替苏建华说话，谁就和他一样，想吃多少汤我给多少汤。”
“这食堂是我说了算。你们能不能吃饱，全看我的心情。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们就别想吃满份！”
说完，他还故意扫了众人一眼，神态嚣张得像是把食堂当成了自家的地盘。
苏建华冷眼看着他。
“食堂是轧钢厂的，不是你傻柱的私产。你不过是个厨子，哪来的资格在这里摆威风？”
“把我的饭重新打好，钱你来出。”
“另外，现在就给我道歉。你要是照办，今天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怪我动手。”
对傻柱这种人，退让没有用。
你稍微给他一点脸，他马上就能顺着往上爬。
旁边的刘岚也皱起了眉。
“傻柱，你做得确实过分了。大家都是一个食堂的同事，没必要把事情闹到这个程度。”
傻柱正得意，谁的话也不想听。
“少管闲事！”
“滚后面去，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骂得毫不客气，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女人就收敛半分。
刘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训，脸色一下青一下红，眼圈也迅速红了起来。
“傻柱，你……”
话没说完，她便转过身，抹着眼泪跑进了后厨。
苏建华看了看手里的饭盒，把它递给身后的刘师傅。
“不给我重新打，是吧？”
“好，那我今天就教你记住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手臂便从窗口探了进去，一把抓住傻柱的衣领，猛地往外拽。
打饭窗口本来就窄，傻柱被拉出去一半后，腰部正好卡在窗框上。
他的上身悬在外面，两条腿还留在厨房里，整个人被卡得不上不下，模样别提多难看了。
“姓苏的，你想干什么？”
傻柱拼命扭动，想把身体缩回去，可腰被框住，怎么都退不进去，只能当着一群工人的面尴尬地挂在那里。
啪！
苏建华抬手就是一耳光。
“还颠不颠勺？”
“我们花钱买饭，不是来领你施舍的。”
“你故意克扣分量，就是在抢大家的口粮。”
“认不认错？”
每问一句，他便抽傻柱一下。
问得干脆，打得也不拖泥带水。
附近的工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不少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傻柱在食堂得罪的人太多了。谁和他发生过冲突，谁让他心里不痛快，甚至谁只是碰巧排在他面前，都有可能被他颠勺少菜。
被他故意抖掉饭菜的工人，绝不是一两个。
苏建华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他伸手扯开傻柱的棉衣，把衣服绕过他的脑袋，随后在后面打了个死结。
傻柱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苏建华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周围工人说道：
“现在他看不见东西。”
“谁以前被他欺负过，谁吃饭时让他少打过菜，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账算回来。”
“机会只有这一回，想动手的就别磨蹭。”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工人率先冲了出来，对着傻柱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有人起头之后，其他人再也忍不住了。
来打饭的工人接连围了上去，一个个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连靠近傻柱的地方都没有。窗口前很快挤成一团，傻柱被堵在中间，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哎哟！谁在打我？”
“住手！都给我停下！”
“有本事把我放开，咱们一对一来！”
傻柱一边挨打，一边大声叫骂。
可他的腰还卡在窗口，双腿无法借力，上半身又被人围住，别说反击，连护住自己都做不到。
五分钟后，苏建华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只是想给傻柱一个教训，并没打算真的把人打死。
工人们这才陆续退开。
苏建华看向傻柱，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
傻柱身上的棉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里面的棉花被打得到处都是，外面只剩一层破布挂着，整个人看上去像披了件破布袋。
“别打了，我认错！”
“我真知道错了，别再打了！”
众人都停手了，傻柱显然还没缓过劲儿，双臂依旧抱着脑袋，嘴里不停重复着求饶的话。
“闭嘴。”
苏建华走到窗口前，揪住他的衣服用力一拖。
傻柱刚才被围住时不断挣扎，已经把窗框弄得松动了。如今卡住腰的地方不再牢固，苏建华这一拽，直接把他从窗口里拖了出来。
傻柱重重摔在地上。
苏建华站在他面前，低头问道：
“服了吗？”
“以后还敢不敢颠勺？”
傻柱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意识。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想起自己刚才被一群人围着打，双眼顿时红了。
他傻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这一切，都是苏建华害的。
“姓苏的，我要弄死你！”
傻柱怒吼着从地上爬起，朝苏建华扑了过去。
“蠢货。”
苏建华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往旁边挪了一步，脚尖顺势一勾。
傻柱冲得太猛，根本来不及收势，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身体还向前滑了一截，脑袋正好撞上墙。
咚！
闷响过后，傻柱趴在墙根，一时半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四周没有一个人上去扶他。
“这种人就是欠教训。”
“大家本来就吃不饱，他还在打饭时故意抖勺，拿我们的粮食开玩笑，不打他打谁？”
“依我看，干脆把他从食堂赶出去算了。”
这个年代物资紧张，普通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别让自己饿肚子。
傻柱每次少给一点，挨扣饭菜的人就得少吃一顿。时间长了，谁还会同情他？
傻柱还趴在那里，后厨的人已经急匆匆跑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苏建华一眼认出是马华。
马华是傻柱的徒弟，平时对这个师父忠心耿耿。
他赶紧站到工人们面前，替傻柱赔礼。
“各位师傅，今天这事是傻柱不对，我替他向大家道歉。”
“午休时间本来就短，下午还要上班，大家先把饭打了，别因为这件事耽误时间。”
刘岚也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站到队伍边上，劝了大家几句。她毕竟年轻漂亮，许多男工听她开口后，火气也没那么大了，最多只是抱怨几声。
苏建华见事情闹到这个程度，便点了点头。
该出的气已经出了，傻柱也挨了教训，差不多该结束了。
没想到傻柱根本不领刘岚的情。
“刘岚，你给我滚开！”
“我是食堂主厨，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他从地上站起来，抬手便把刘岚推到一旁。
刘岚脚下踉跄，眼看要摔倒，苏建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傻柱这是被打坏脑子了吗？
刘岚刚才明明是在替他说话，怕事情闹大以后，他受到更重的处分。
食堂颠勺本来就不合规矩，真要把事情捅到厂里，工人们动手打人有没有责任先不说，傻柱故意少打饭菜，肯定也逃不了处罚。
刘岚正是想让他少承担一些后果，才出来劝大家赶紧打饭。
“好，傻柱，你可真行。”
刘岚气得胸口一阵起伏，转身对后厨的人说道：
“走，咱们不管他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苏建华。
“刚才谢谢你。”
说完，她带着后厨的人回去了。
傻柱身边只剩下马华。
其他人想走便走，马华却不能丢下自己的师父不管。
傻柱抹了一把脸，越想越觉得窝火。
“姓苏的，刚才是我没准备好。”
“咱们重新来一次！”
他重新握紧拳头，再次朝苏建华冲去，显然非要把刚才丢掉的脸面找回来不可。
苏建华背着手站在原地，轻轻笑了笑。
“这是你自己找打。”
傻柱的拳脚全凭蛮力，苏建华却已经掌握了八极拳。对付这样的对手，如果还用双手，多少有点欺负人。
所以他仍旧只是侧身避开，随后脚尖一勾。
咚！
傻柱再次摔了出去。
同样的动作，连续两次栽倒。
“住手！”
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苏建华，谁准你在这里行凶的？”
易中海头上缠着纱布，在贾东旭的搀扶下大步走进来，正满脸怒气地瞪着苏建华。
苏建华看清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你还没死？”
易中海和贾东旭之前不是在维护机床时出了事故，被砸得很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