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克利夫兰，天刚蒙蒙亮。九月的清晨带着伊利湖上吹来的凉意，训练馆门口的路灯还没熄。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背着几乎同样鼓鼓囊囊的运动包。
格林走在前面，嘴巴从下车开始就没停过：“我跟你说，米德尔顿，今天必须六点到，不能晚，晚一分钟就被那帮老家伙看扁了。你想想，咱们一个是首轮末，一个是次轮秀，是别人挑剩下的，要是再不表现得积极点，他们凭什么记住你？我昨晚都没睡好，四点就醒了，在床上躺到五点实在躺不下去了，你看我黑眼圈是不是特别重？”
米德尔顿沉默着走在旁边，只回了一个字：“嗯。”
经过两个月的并肩作战，从夏季联赛到加农·贝克的技能训练营。他已经逐渐习惯了格林的喋喋不休，甚至能在格林连说三分钟不需要回应的情况下准确抓住重点。
格林是拼命三郎，防守端像一条疯狗，进攻端全是短板但从不服输；米德尔顿是技术流，投篮手感柔和，但对抗偏软、防守脚步慢。两个人一个暴躁一个沉默，一个拼命一个讲究，按理说根本合不来。但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都是选秀被看低的球员，一个首轮末，一个二轮初段，都是“下狗”。共同的起点，相同的目标，让他们在夏联和训练营里逐渐磨出了默契。这次新赛季集结，他们提前来，就是想给骑士的老队员们看看，我们不是来凑数的。
格林伸手推开训练馆的门，嘴里还在念叨：“米德尔顿你信不信，我今天单挑肯定能赢……”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训练馆的灯已经亮了。巴特勒和伦纳德站在场上，两个人全都大汗淋漓，球衣贴在背上，头发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巴特勒正在练习背身单打，防守的是伦纳德。两个人对抗的强度让地板都在震动。格林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六点零三分。他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米德尔顿也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巴特勒听到了门响，转过头来，看到两个新秀站在那里，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热情得让人发毛的笑容。“哟！格林！米德尔顿！来得挺早啊！”他擦了把脸上的汗，大步走过来，边走边拍手，“不错不错，年轻人有干劲。来来来，赶紧热身，等会儿打一场单挑。我看看加农·贝克教了你们什么东西。”
格林和米德尔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在打鼓，巴特勒是去年三十号秀，也就比他们早一年进联盟，但一个休赛期不见，他的身体整整壮了一圈，肩膀的肌肉线条把训练服撑得紧绷绷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硬邦邦的压迫感。格林咽了口唾沫，心里想的是：我也首轮末，他能行我也能行。米德尔顿什么都没想，只是把运动包放下，开始热身。
真打起来，完全是一边倒。
巴特勒的防守凶狠得不像是在训练。他压低重心贴住格林，每一次变向都被他用胸口顶回去，格林连续三次出手全都被干扰偏出，最后一次上篮甚至被巴特勒直接切掉。
轮到米德尔顿，他试图用投篮解决问题，但巴特勒贴得他连出手空间都找不到。勉强投了两个中距离，一个偏出，一个被封盖。
而进攻端巴特勒则高效得吓人，完全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一个变向杀进禁区，急停跳投；或者背身靠住格林，肩膀一沉，翻身中投。动作简练到极致，但每一次都精准命中。格林防得越紧，巴特勒出手越果断，那种在高压对抗下依旧稳定的节奏感，像一把被磨了上千遍的刀，不带任何多余装饰，只留下最锋利的刀刃。
最让格林难受的是，有一次他几乎防下了巴特勒，他贴住了巴特勒的突破路线，右手已经按在了球上，身体重心也卡在了巴特勒的发力线上。但巴特勒硬是靠着肩膀和核心的对抗挤开半个身位，在格林的手掌笼罩下把球投了出去。球进，犯规。巴特勒回头看了格林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丹特利教的，阿德里安·丹特利。你认识吗？”
格林当然知道，NbA曾经的“单打王”，两届得分王，低位杀伤力无人能挡。巴特勒休赛期跟着他特训了整个夏天，把那种在对抗中终结的手感打磨得炉火纯青，甚至连造犯规的细节都学到了骨子里。那个二加一就是最好的证明，格林明明已经防到位了，但巴特勒就是能找到出手的角度和造犯规的时机，像是在对手的防守缝隙里找到了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通道。
其实这件事的起点是在休赛期开始前。王彦在赛季结束后的最后一次全队会议上说过一句话：“休赛期好好休息，但如果谁想提前去任何训练营提升自己，随时跟球队说，费用球队承担。”
当时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没太当回事。但巴特勒把这句记在了心里。休赛期刚开始没几天，他就联系了球队训练组，问能不能帮他找一个专门练低位和中距离的训练师。骑士管理层没有含糊，直接给他对接了阿德里安·丹特利，NbA历史上最会用身体对抗创造得分机会的锋线之一，曾经单场轰下过五十分，被称作“单打王”的传奇得分手。
丹特利的训练强度大得吓人，每次训练课都要求巴特勒在对抗中完成两百次以上的终结练习，从低位背身到面框突破，从急停中投到造犯规的细节，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到最细的颗粒度，然后一遍一遍地磨。巴特勒从早练到晚，连丹特利都说这小子练得比自己当年还狠。
与此同时，球队还为他聘请了私人训练师克里斯·约翰逊，负责日常的系统训练和中距离稳定性的强化。约翰逊曾经带过多个全明星级别的侧翼球员，他把巴特勒的中距离出手点调高了几寸，同时强化了他在移动中接球投篮的能力。整个休赛期，巴特勒使用球队训练补贴的次数是全队最多的，多到拉希德后来在群里吐槽说“吉米你把球队的训练预算当自助餐了”，巴特勒只回了一句：“我又没浪费。”
米德尔顿坐在场边擦汗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看了看巴特勒的背影，那家伙正在和伦纳德低声讨论刚才单挑里的某个脚步细节，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巴特勒防得完全找不到出手空间的狼狈样子。他忍不住低声对格林说了一句：“他去年也跟我们差不多。”
格林蹲在地上，把毛巾搭在脑袋上，闷声回了一句：“所以他才更吓人。他去年也是三十号秀，跟我们一样。但他现在是冠军球队的核心轮换，而我们还在证明自己配得上留在这里。”
格林沉默了一会儿，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那就练。他能练出来，我也能。”米德尔顿没有接话，只是把水瓶放在一边，站起来重新走进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