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封印之下
混沌的“好”字落定时，太虚宫大殿深处的封印猛地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沉重的呼吸，而是一记突如其来重击，像被困在地底的巨兽用头狠狠撞了一下牢笼。裂纹在金色锁链上蔓延的声音清晰可闻，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混沌的脸色变了，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叶青三人跟在后面。
大殿最深处，封印所在。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图，直径超过十丈，线条精密复杂。金色光芒在阵图中流淌，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阵图中央，四根金色锁链从四个方向汇聚在一起，锁住了一团混沌的黑暗——黑暗在剧烈翻涌，像一锅煮沸的开水。每一次翻涌，都有几条金色符文被从阵图上抹去，封印的力量正在减弱，速度在加快。
混沌蹲在阵图边缘，手指在地面上的符文上轻轻划过，感受着符文中残留的力量。这些符文是太虚宫宫主亲手刻下的，每一笔都蕴含着他毕生的修为和对封印之术的全部理解。但十万年的岁月侵蚀和穷奇无时无刻不在的反噬，让这些符文变得脆弱不堪。
“封印还能撑多久？”叶青问。
混沌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符文中移动，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她站起身来，白裙上沾了一些灰尘，“太虚宫宫主的封印之术很强，但穷奇的反噬更强。它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封印的每一个角落，随时可能从内部瓦解整个封印。唯一的办法是在封印外面再加一层封印。”
“你能做到吗？”
“能。”混沌说，“但需要时间。三个月是最乐观的估计，实际上可能更短。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太少，太急，太难。叶青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三个月突破到武尊境？混沌真经和太虚真经的融合需要时间，混沌圣体的成长需要时间，太虚真经的修炼需要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混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珠子递给他。珠子握在手中冰凉，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灰色的光芒在里面流转，像一团被封印的星云。
“混沌珠，混沌一族的至宝。你带在身边修炼，混沌真经的修炼速度会快十倍。本来打算等你突破到武尊境再给你，现在提前了。”
十倍？叶青看着掌心中的混沌珠，灰色光芒在瞳孔中倒映出点点星光。混沌圣体的修炼速度本身就是普通修士的数倍，再快十倍是什么概念？三个月的时间，相当于别人修炼好几年。
“谢谢姐姐。”
混沌没有理他，转身在阵图旁边盘膝坐下。白裙铺散在黑色石材地面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花。她闭上眼，双手结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万千道细丝，渗透进封印之中，像蚕吐丝结茧一样，在旧封印的外面编织一层新的封印。混沌之力，猩红色的光芒，庞大、霸道、带着上古凶兽特有的威压。
叶青没有浪费时间，盘膝坐下，混沌珠悬浮在胸前。混沌真经第三层，需要将混沌之力凝聚成实质，做到“意到力到，力到形到”。混沌之力在丹田中急速旋转，灰色符文亮得刺眼，混沌武灵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五官的轮廓、四肢的轮廓、身体的轮廓，一点点从混沌中浮现。
混沌真经第三层在大半个月后突破。叶青睁开眼，长出一口气，灰色的混沌之力在体内涌动，比之前强了数倍。混沌武灵已经成形，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站在丹田中，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叶青的脸。混沌之力涌入武灵，武灵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原本半透明的身躯开始呈现出实质感。
混沌真经第三层突破后，又用了大半个月，太虚真经第二层也突破成功。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纯白色的力量，温和柔韧，像水，像风，像光。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在丹田中相遇，灰色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太极图的形状——混沌之力为阳，虚无之力为阴，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刚柔并济，阴阳调和。
突破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跟混沌说，叶青就被帝鸿叫到了大殿深处。地板上的裂纹比一个月前多了数倍，封印快要撑不住了。混沌还坐在阵图旁边，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嘴唇干裂，头发也有些散乱。这一个月她没有休息，一直在编织新的封印，但穷奇的反噬太强了，旧封印的崩溃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叶青按住混沌的手：“够了。你再这样下去，封印还没塌，你先倒下了。”
混沌看着他，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心。
“小弟弟，你知道穷奇为什么会追杀我一千年吗？”她没有等叶青回答，继续说，“不是因为它想吃我的肉。是因为我体内有一样东西，穷奇想要。”
“什么东西？”
混沌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猩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浮现。光芒中有一个小小的珠子，血红色，透明，像一颗宝石。珠子中封印着一滴血液——金色的，只有一滴，散发着大帝级别的恐怖威压。
“太古祖龙的精血。”
叶青大脑一片空白。太古祖龙，太古时代最强的存在，超越了妖帝、超越了妖皇、超越了半帝，直接就是真正的龙帝。据说太古祖龙在太古大战中陨落了，尸骨无存，魂魄消散。但没有人知道，它的精血被混沌得到了。
“穷奇追杀我，是为了这滴精血。太虚宫宫主封印穷奇，也是为了这滴精血。帝鸿救我，还是因为这滴精血。”混沌看着掌心猩红色光芒中的金色血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猜，我为什么不把它给穷奇？”
叶青摇头。
“因为穷奇拿到这滴精血，会直接突破到大帝之上。到时候别说东域，整个大陆都会变成它的猎场。没有人能阻止它，帝鸿不能，太虚宫宫主不能，谁都不能。”混沌将猩红色光芒收回体内，站起身来，“所以小弟弟，姐姐把这滴精血给你。”
叶青愣住了。
混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个孩子。
“混沌真经第三层，太虚真经第二层，混沌之力与虚无之力已经开始融合。你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太古祖龙的精血了。炼化这滴精血，你的混沌圣体会进化到第三阶段。第三阶段的混沌圣体，修炼速度是现在的十倍，防御力是现在的百倍，生命力是现在的千倍。”
她从掌心逼出那滴金色血液，金光刺目，照亮了整座大殿。朝叶青飞去，速度不快，缓缓飘入他的眉心。
金光入体的瞬间，叶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点燃了。金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燃烧，从丹田烧到经脉，从经脉烧到骨骼，从骨骼烧到肌肉，从肌肉烧到皮肤。疼痛剧烈到令人发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忍住。”混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太古祖龙的精血在改造你的身体。这个过程很痛，但你必须忍住。忍住了，你就是混沌圣体第三阶段；忍不住，你会被精血反噬，变成一条半人半龙的怪物。”
叶青拼命忍着。金色火焰在体内一寸一寸地烧过去，混沌之力在金色火焰的淬炼下变得更加精纯，虚无之力也变得更加纯粹。混沌武灵在丹田中仰天长啸，灰色身躯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金色的纹路，身体变得更加凝实，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实质。五官也变得更加清晰，能清楚地看出那是叶青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火焰终于熄灭了。叶青瘫倒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大口喘着气。手上的皮肤下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金色纹路，和混沌武灵身上的一模一样。
混沌圣体第三阶段。修炼速度是以前的十倍，防御力比以前强了百倍，生命力比以前强了千倍。他的修为从武皇境一重突破到了武皇境五重——不是苦修来的，而是太古祖龙精血的力量将他的修为硬生生推高了四个小境界。混沌之力中蕴含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虚无之力中也蕴含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两种力量的颜色越来越相近，融合的进度大大加快了。
叶青慢慢坐起来，感受着体内新生力量。混沌圣体第三阶段带来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力量、速度、防御、恢复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即使不用灵力护体，武皇境以下的攻击也伤不到他分毫。
“姐姐，”他看向混沌，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帮我？”
混沌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比初见时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你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