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修鞋匠的徒弟
第二天早上,陆展元去巷口拿鞋。
修鞋老头坐在老位置上,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有点刺眼。旁边多了一张小马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上面,手里握着一把刻刀。陆展元在修鞋摊前蹲下来。
师傅,昨天放这儿修的那只鞋。
老头没有抬头,伸手从脚边的篮子里摸出一只布鞋递过来。鞋底补好了,麻线纳得很密。陆展元翻过来看鞋面——多了一道新的划痕。不长,很直,很利。他昨天拿来的时候没有这道划痕。
他站起来。
谢谢师傅。
转身走了。
回到家,他把鞋脱下来翻看。划痕内侧有一层干了的东西,有淡淡的腥味。陆展元把鞋穿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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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炷香的工夫。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那个雕木头的——今天没带雕刀。他拿了一支炭笔,在木板上画你们家后院。
陆展元没有动。他站在老槐树下面。
他画到哪了?
后门框的位置已经画完了。铁牛说,他现在在画墙根那棵树的根。
陆展元忽然转身,走到院子东边的墙角,蹲下来看了一眼墙角下面。那里的地面是夯过的,和周围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用手压了一下——土是松的。有人昨天夜里动过这里的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画的是昨天夜里被人动过的位置。
铁牛愣了一下。
你是说——
他不是在画院墙。他是在帮我找出对方在我们家院墙外面动过哪些地方。陆展元说,他画的位置,是昨天夜里有人踩过、挖过、摸过的地方。
他走出院门,走到巷口。修鞋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旁边的少年手里的炭笔悬在木板上方。陆展元没有看老头,他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你画的那棵树的根——画完之后,在根底下发现了什么?
少年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展元,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在木板的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东西——小到只有陆展元站着的角度才能看到。一条弧线,下面压着三根短线。陆展元看清楚了。那是脚印。三组,很浅,方向是从西边来的。少年画完之后,随手用拇指一抹,把那三根短线抹掉了。
修鞋老头始终没有抬头。陆展元没有多问。他转身回家。关上院门之后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少年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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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展元去了铁牛家的肉铺。,口袋里顺手准备了一小包石灰以防路上万一。
铁牛正在收拾案板,见他来了,把门板上了两扇,侧身让他进来。
来了。
陆展元在灶台前的矮凳上坐下。铁牛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铁牛。
那个少年虎口上有茧,不是刻刀磨的
铁牛盛汤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他画图的时候用的是炭笔,但我看他捏刻刀的姿势——第一下是错的,后来才慢慢找到样子。他不是常年玩刻刀的人。
铁牛放下汤勺,走过来坐下。
那他是谁派来的?两个人是不是一伙的?
陆展元没有回答。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铁牛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个少年知道修鞋老头在这里盯了这么长时间,也知道他不动手。他今天坐在修鞋摊旁边帮老头补充画图,但他真正做的事,是把对方踩过的地方标出来给你看。他既不是修鞋老头的人,也不是对方的人——他是在给你递消息。铁牛看着他,他是谁的人呢?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端着汤碗喝了一口。
是啊,谁的人呢,在帮我?
陆展元的碗悬在半空中。
“嘉兴城里的少年,不会专门跑到这条巷子来守着这么一个修鞋摊。他一定从别处来的。铁牛没有停
陆展元把碗放下了。
铁牛你怎么想到的,真聪明
因为……铁牛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脑子里面突然蹦出来的想法
陆展元看着铁牛。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屋子里的光线晃动了一瞬。他忽然发现,铁牛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还没想到的。
铁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想了?
铁牛想了一会儿。
跟你和那个何妹妹打拳待久了,感觉头脑想的越来越多了。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看着碗里渐渐平静下来的汤面。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板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巷子里没有人。
明天早上,照常来。
照常蹲马步?
照常。
陆展元走出肉铺。路上走到很谨慎夜色里没有人跟着他。他口袋里还有他出门提前准备的石灰袋,但他没有用上——因为他可能防错了人。而那个握笔的少年是谁派来的,他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