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裂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毁灭世界观的困惑。
谁在说话?!这破农场方圆几十公里,除了白天刚走的那个向导,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好端端地蹦出来一个大叔?
苏野猛地转头,视线把漆黑的院子拉网式地扫了一圈。
没人,除了剩下半边哐哐作响的铁皮顶棚,就只有地上那只趴着喘粗气的平头哥。
此时,月光砸在地上,平头哥正用那双肿得快眯成缝的小眼睛,极其不爽地斜拉着眼皮瞪他。
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刚才那声音,不会是……
不可能。苏野使劲摇了摇脑袋。幻听,绝对是幻听。
跨国飞机坐太久,时差没倒过来,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听很正常。对,很正常。
他蹲下身,刚想仔细看看平头哥的伤。平头哥头往前缩了缩,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那声音又响了:
“不是,你磨叽啥呢老弟?!是你大半夜把大哥吵醒的,大老爷们儿倒是吱个声啊!搁那相面呢?!”
苏野手一抖,手里的铁锹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这次听清楚了,声音是直接在耳边响起的。而且,纯正的口音,大碴子味十足。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你……在跟我说话?
平头哥歪了歪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不耐烦。
“废话!这旮沓除了你个两脚兽还有别人啊?赶紧的,别瞅了,看在大哥平时罩着这片林的份上,拉大哥一把!”
苏野沉默了。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疯了,完了他才二十三岁,还没娶媳妇。就要在非洲荒野上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精神分裂的幻听,会是北方口音的吗?他好像没在哪本医学书上看过这个病例。
也许这是一种新型的精神疾病,应该能发篇论文。
平头哥拍了拍地面,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喂!想啥呢?大哥这伤你管不管?
苏野揉了揉太阳穴,强行接受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平头哥那条肿得像个大紫茄子一样的后腿,两个深深的黑色毒牙印正不断往外渗着血。
算了,疯就疯了吧。不管的话,这活祖宗绝对活不过今晚。
“在门外老实待着,别乱动。”
苏野把铁锹往墙角一靠,转身冲进黑漆漆的砖房。
他手忙脚乱地划拉着火柴点燃煤油灯,在晃动的昏黄光晕里,一把扯过背包,翻出里面的简易急救包。
碘伏、双氧水、镊子、纱布。
数了数,纱布太少。苏野一狠心,刺啦一声把行李箱里的一件旧t恤生生撕成了好几条布条。
当他端着煤油灯重新回到院子时,平头哥正四脚朝天躺在篱笆根下。
两只前爪还挺有派头地搭在肚皮上,一见灯光晃过来,它立马一个骨碌翻过身,冲着苏野发出一声催促的低吼。
“磨叽半天,大哥还当你丫尿遁了呢!”
苏野把灯挂在木桩上,在它面前半跪下来,拧开碘伏瓶盖:
“我要给你清创,可能有点疼。你嘴下留情,别咬我。”
平头哥有些嫌弃地嗅了嗅空气里刺鼻的药水味,不屑地一偏大白头:
“麻溜利索儿的!大哥混江湖的能怕疼?赶紧整!”
苏野不再废话,用镊子夹住沾满碘伏的医用棉,直接按在了那两个乌黑的毒牙印上。
双氧水和坏死组织剧烈反应,伤口处瞬间冒出细密的白色泡沫。
平头哥原本挺直的身体猛地一僵,粗短的爪子在坚硬的泥地上“唰”地抓出几道深沟。
它疼得浑身白毛都炸起来了,眼珠子充血,可喉咙里愣是死死压着,只挤出一句变了调的颤音:
“哎呀卧槽……你轻点!这手艺,差评!”
苏野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边细心地夹出伤口里夹杂的草屑和沙砾,一边皱眉问:
“你到底跟什么玩意儿干仗,能把腿整成这样?”
平头哥疼得直倒吸凉气,嘴里骂骂咧咧:
“黑曼巴!那老六不讲武德,藏在树根子底下玩偷袭!正面刚它能是大哥对手?临死还给大哥来了一暗器,忒不要脸!”
黑曼巴?!
苏野手一抖,差点没把镊子掉了。非洲最毒的蛇之一,咬一口能在半小时内要人命,这货中招起码几个小时了,竟然还能搁这嫌弃他的上药手艺?
平头哥这抗毒能力,真不是吹的。
苏野不敢耽误,清理完脏东西后,用碘伏将伤口彻底冲洗了一遍。
那掺着黑曼巴蛇毒的污血混着药水淌了一地,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深吸一口气,扯过那条旧t恤布条,手法熟练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为了防止这货乱动挣开,他特意在最外侧利落地扎了个结实的活结。
“成了。”
苏野把镊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才发现后背早就湿透了。
平头哥低头瞅了瞅自己被包成大白萝卜的后腿,不适应地甩了甩,又试探着在地上抠了抠爪子,发出刺啦一声响。
紧接着,它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它踩着大八字步,在篱笆桩和煤油灯附近兜了个大圈子。
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到处乱闻,一会儿抓两下地上的烂木头,一会儿用屁股蹭一下刚修好的门框。
那架势横得不行,像极了黑社会老大在巡视刚打下来的新堂口。
溜达够了之后,它才晃晃悠悠地重新走到苏野面前。
平头哥停下脚步,扬起脑袋,用那双聚光的眯缝眼死死盯着苏野。
它此时眼神里之前的暴戾和警惕消散了个干净,反而带着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审视和认可。
苏野被它盯得后脑勺发麻,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看啥?”
平头哥非但不退,反倒往前猛凑了一步。它一咧嘴,那大嗓门直接在苏野脑子里炸开:
“手艺挺地道啊老弟。那啥,你这儿有肉没?先整点儿,饿死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