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朝,临安皇宫。
宋皇赵佶正缓步穿行于御苑梅林之间,目光停驻在半空悬浮的“天道无双榜”上,一一看过那一个个跃动如星的名字。
他忽而侧首,对身畔那位青衫素净、眉宇间透着书卷沉静的大臣道:“黄爱卿。”
“朕听闻,你拳掌之劲,连禁军教头都曾暗自叹服——怎的这榜上,独不见你的名号?”
那大臣略一垂首,袖角微拂,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陛下明鉴,臣所习不过强身养气之术,岂敢与当世绝顶争锋?”
话音未落,赵佶忽地驻足,指尖轻点榜文,脱口而出:
“呀!”
“这第四位‘逍遥子’……竟是南唐后主李煜?”
“那他岂非已逾百岁?”
“李煜,真旷世奇才!”
“词章一道,他不假辞藻,不借陈典,信手写来,皆是肺腑之声;语似白话,却意蕴千钧;格调清绝,个性灼然;技法浑成,几至化境——后世多少人摹其形、追其神,终难及万一。”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词中帝王,武道造诣竟也登峰造极!”
“实乃吾辈仰止之范!”
这一番话,听得旁侧的黄裳心头一震,几乎失声。
好家伙。
自家这位官家,思路竟如此跳脱。
天道榜上白纸黑字写着:李煜蛰伏百年,图谋倾覆赵宋江山。
可官家扫过一眼,全然不提“谋逆”二字,只顾拍案赞其文采风流、才情盖世?
黄裳垂眸敛目,指节悄然攥紧袖缘,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意。
这般心性,这般取舍……大宋,莫真要重蹈南唐旧辙?
……
昆仑绝顶,朔风卷雪如刀。
一名白衣男子立于万仞孤崖之巅,衣袂未动,长发却随气流无声翻飞。
他鬓角霜色浓重,与乌黑如墨的发丝交映,反衬出一种冷峻而苍远的气度。
他负手仰望——天幕之上,“天道无双榜”金光流转,字字如刻。
良久,他低语一声,声如寒泉击石:
“五十年了。”
“整整五十载。”
“误入那处秘境,光阴尽付虚妄。”
“旧日故交,怕早已化作尘土。”
“赵宋江山……还在九州之上么?”
“好,甚好。”
“我逍遥子既已归来,便如困龙破渊。”
“三年之内,赵宋国祚,必断于我手。”
言罢,他足下未见动作,人却已凌虚而行,踏空而去。
雪岭寂寂,唯余一道白衣残影,转瞬消隐于云海深处。
……
天山腹地,青云观内炉烟微袅。
叶青云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懒懒伸了个腰。
叶九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师父,只剩三个空位了!”
猴三儿蹲在窗棂上,尾巴翘得老高,爪子直挠木框,“吱吱吱”叫个不停,眼珠滴溜乱转,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叶青云抬眼,望向天际那轮金辉熠熠的榜单——
倏然,金芒暴涨!
【天道无双榜第三名——尹仲!】
【身份:原为童氏族裔童尹仲,因叛族易姓,今以御剑山庄二庄主之名行走江湖;实为尹氏始祖,表面豪迈热忱,内里机深算尽,野心昭然。】
【背宗弃祖,窃修龙神功,誓灭童氏满门,妄图僭越人神之界。】
【五百年前遭龙腾以灵镜重创,躯体常裂,痛不可抑。】
【弑杀御剑山庄庄主尹浩胞弟,伪作其身多年;毕生所求,唯灵镜一物,以愈不愈之伤。】
【兼修龙神功与童氏秘术,存世五百四十载,功力之深,震古烁今!】
【奖励:天级上品丹药·真龙九转丹——真龙不朽,九转通神!】
“尹仲!”
“居然是他!”
“这老魔头,竟也藏身九州?”
“倒也不怪——御剑山庄雄踞大汉武林之首,他披着二庄主皮囊,混迹其中,再自然不过。”
“尹仲……”
“此人,确是狠角色。”
“童氏一族最后一位能踏碎凡胎、叩问神阶的妖孽。”
“他的手段,早已超出常理所能揣度。”
“如今天道赐丹,真龙九转——怕是不必再寻灵镜,单凭药力,便可弥合裂体之厄,成就近乎不灭之躯。”
“若世间真有这般长生不老之人,倒也不至于冷清至此了。”
叶青云眸光骤然一亮。
那是真正遇见绝顶高手时,瞳孔里迸出的灼灼神采。
于他而言,站在顶峰太久,寂寞便成了惯常滋味。
如今,天道颁下无双榜。
一纸榜单,掀翻江湖静水。
往后这天下,怕是连喘口气都要听风声、辨杀机。
那读过天书的逍遥子尚且难测深浅,更别说这位横压五百年、手段惊人的尹仲。
榜上还空着两个名字。
究竟会是谁?
纵使叶青云向来洒脱随性,此刻指尖也微微一紧。
大汉,中州。
御剑山庄。
尹仲捏着掌中那颗真龙九转丹,仰头大笑,声震屋瓦。
丹入手的一瞬,他就明白了——此物绝非凡品。
不愧是天道所赐!
药力之雄浑,旷古未见!
他甚至笃定:吞下它,身上缠绕五百年的旧创,哪怕不能尽愈,七八分痊愈绝无问题。
这消息,足以让他心头滚烫。
至于身份败露?
他嗤之以鼻。
只要伤能好,旁人认出又如何?
忽地,院门被撞开。
一个中年男人踉跄冲进来,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直指尹仲,声音发颤:“二弟……你真是我尹家先祖?”
此人正是御剑山庄大庄主,尹浩。
尹仲抬眼,语气平静如井水:“不错,我便是尹家始祖。”
尹浩喉头一哽,又问:“是你杀了我亲弟弟?”
“是我杀的。”尹仲答得干脆。
尹浩身子晃了晃,眼神茫然,继而双目赤红,嘶声喊道:
“为什么?!”
“你早些表明身份,我们这些后人,难道还会不跪迎先祖吗?!”
“为何非得要杀他?!”
他望着眼前这个白发如雪、气度如渊的老人,望着自己血脉源头的始祖,胸口堵得几乎窒息。
尹仲却只是淡然一笑:“你们皆是我尹仲之后。”
“没有我,何来尹氏满门?”
“我想取谁性命,便取谁性命。”
“何须解释?”
尹浩当场怒极反笑,指着尹仲,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
“你——!”
“你疯了!禽兽不如!”
“你根本不是人!”
尹仲朗声长笑,声如裂帛:“对!我不是人!”
“我是神!”
“哈哈哈——!”
他双臂张开,仿佛要将山河日月尽数揽入怀中。
尹浩再难忍耐,锵然拔剑,直刺而去:“畜生!今日我拼死也要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