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为追杀我,竟把他也放出来了。”
高渐离与大铁锤闻声而至,俱是一震。
高渐离沉声道:“此人昔年独步七国,剑下无活口,后来音讯全无——原来早被盖聂先生亲手擒下,关进了噬牙狱。”
盖聂静默片刻,只道:“他越战越悍,越伤越狠。”
“十年未见,不知如今剑锋,又磨出了几分寒光。”
大铁锤握拳道:“十年前先生能降他,今日照样能斩他!”
盖聂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再未开口。
……
大秦,九江郡,莽莽深山。
蚩尤堂主田虎仰头凝视榜单,眼中精光迸射:“胜七?这小子竟还活着。”
“有意思,真有意思。”
同一片山峦的另一峰顶,云雾缭绕处。
一名女子立于崖边,眉眼娇艳,神色却沉如水。
她是农家六堂之一魁隗堂现任堂主。
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低语轻喃:
“胜七……你真的出来了?”
“那笔旧账,怕是很快就要上门清了。”
……
天山深处,青云观中。
叶青云抬眼扫过榜单新名,顺手拍了拍蹲在肩头的小猴脑袋:“猴三儿,去,把那边的嘎嘣脆叼来。”
猴三儿是他给这小猴子起的名字。
它可不是寻常山猴——机灵通人性,还会几手隐秘功夫。
叶青云向来待它亲厚,出门游历,从不落下。
所谓“嘎嘣脆”,是几十里外城里买来的锅巴。
咬一口,响得清脆,他便随手起了这名儿。
叶青云闲时最爱琢磨吃食。
日子长了,总得寻点乐子。
再痴于修行的人,也得歇口气,嚼点香的。
小猴子蹬蹬跑过去,叼回一包锅巴。
叶青云一手掰开,一手托板,咔嚓咔嚓嚼得正欢。
叶九凑近,眼巴巴望着:“师父,我也要!”
“那你还不快过来?”
少年一跃而上,师徒俩并肩坐着,crunchcrunch咬得满山回响。
这时——
天幕金光再耀。
一行新字,凛然浮现:
【天道无双榜第二十九名——黑白玄翦!】
【身份:本名叶胜,早年纵横江湖的独行巨盗,因佩一柄黑白双锋的古剑“玄翦”,故被世人唤作“黑白玄翦”。】
【隶属大秦罗网“天字一等”死士,位列“越王八剑”之一,亦为“八玲珑”真身所在。】
【剑路刚中藏韧、柔里挟锋,单刃可裂石断流,双持能搅云破月,江湖公推为当世剑道魁首;内息浑厚如渊,外功凝练似铁,内外俱臻化境。】
【正锋夺命,逆锋锁魂,威势骇绝!】
【奖励:地级中品丹药——忘情丹。情起无由,却刻骨铭心;既言忘情,情又安寄?】
……………………
“小胜也登榜了?”
叶青云抬眼望向浮于天际的无双榜,目光微滞,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顿。
叶胜,原是乱世弃婴。
三十年前,叶青云行至雍州,彼时雍、凉二州尚陷七国割据之局。
烽火焚野,屋舍成墟,饿殍枕道,稚子啼血。
叶胜,便是他从坍塌的祠堂瓦砾下扒出的那个孩子。
带回青云观后,养在膝下十五载。
十五年前,叶青云亲手送他下山,只一句:“从此不必再叫叶胜。”
自此,江湖多了一位白衣染墨、双刃饮风的剑客——黑白玄翦。
这十五年里,叶胜未踏青云观山门半步。
叶青云也不问不寻。
他本就厌喧喜寂,平日有个人说说话便足矣。
人一多,茶都凉得快。
叶胜懂他,所以十五年,连山脚的石阶都没敢靠近一步。
叶九蹲在榜前,仰头望着那名字,晃了晃手里的烤栗子:“师父,胜师兄上榜啦!我啥时候能上去?”
叶青云笑拍他后脑:“九儿啊,你比他强多了。”
“为师塞给你的东西,摞起来比他当年背的剑匣还高。”
叶九咧嘴一笑,咔嚓咬开一颗栗子,壳碎声清脆响亮。
……
大秦,巨鹿郡。
郡城南市,醉仙楼二楼临窗处。
一名深蓝劲装男子端坐不动,腰悬长匣,指节修长,正慢饮浊酒,细嚼酱肘。
目光却始终黏在天上那轮金榜之上。
不多时,一行墨字浮现——
“叶胜”。
“叶胜……”
“这名字,久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对,我叫叶胜。”
“师父,十五年了,您身子可还硬朗?”
“这十五年,我过得……真不算好。”
“若您尚在人间,见我如今披罗网黑袍、执罗网利刃,会皱眉吗?”
话音落,掌心已托起一枚莹润丹丸。
“忘情丹……”
“好一个‘忘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忘了……也好。终究是忘了好。”
他仰脖吞丹,灌下三口烈酒,喉结滚动,药丸直坠腹底。
闭目刹那,左眼尾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衣领。
……
大秦,咸阳宫。
嬴政负手立于殿前玉阶,凝视榜上新列之名,眉峰倏然压沉。
“偌大秦土,坐拥九州之二,难道唯余罗网之徒,方配登此榜?”
他语气冷硬,隐含郁气。
——上榜者,非逃犯即杀手,无一清白出身。
堂堂帝业,万乘之尊,竟无一人以正道之名耀世。
月神垂眸缓步上前,轻声道:“陛下何必忧急?”
“榜单才显不足半数,我大秦俊杰如星野列布,岂止于此?”
嬴政静默片刻,颔首。
……
大秦,汉中,群峰深处。
距墨家机关城三十里外,一道孤崖如刃劈开云海。
崖边立着一人,金线绣云的锦袍猎猎拂风,满头银发与山雾同色。
他是卫庄。
流沙之主。
他凝视着“黑白玄翦”四字。
“叶胜……原来你叫叶胜!”
“早以为你已死在乱世之中。”
“谁料你还活着。”
卫庄眉峰骤聚,目光沉如寒铁。
往事翻涌而至。
那年他与师兄盖聂初下鬼谷,奉命出山。
二人并肩而战,竟仍被玄翦压得喘不过气。
此后多年,
他心底最执拗的念头,就是再遇玄翦——
堂堂正正,亲手击败他一次。
可玄翦音讯全无,久到他几乎认定,那人早已埋骨荒野。
谁知今日,名字赫然重现。
只要玄翦尚在人世,
那一战,就还没结束。
……
墨家机关城内。
盖聂望着“黑白玄翦”四字浮上天道无双榜,指尖微顿。
记忆倒回当年——他与师弟卫庄联手迎战玄翦,双剑合璧,仍被逼至绝境。
十余载光阴流转。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持剑少年。
玄翦呢?想必也已踏过更深的血火。
这时,高渐离低声道:“罗网果然不容小觑。”
“天字级杀手,已有两位登榜。”
雪女轻轻颔首:“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