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内,天启帝朱由校正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具刚做好的木制机关。
木工台子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香气。
魏进忠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奏章,声音恭顺:“陛下,这是今日的奏疏,礼部尚书孙慎行请行京察,整肃吏治。”
天启帝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转动着一个木齿轮:“让他先搁着。”
“陛下,”魏进忠继续道,“御史杨涟、左光斗联名上疏,请陛下裁撤冗官,以充国用。”
天启帝皱了皱眉,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两人,天天喊着裁撤冗官,可到底裁谁,他们没说清楚?”
“回陛下,”魏进忠道,“他们说的是……依附权贵的官员。”
天启帝笑了笑:“那让他们列个名单上来,朕看着办。”
魏进忠心中暗笑。这位皇上,对朝政毫无兴趣,只想做个木匠。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随口敷衍罢了。
天启帝重新拿起木制机关,继续摆弄起来。魏进忠见状,躬身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
惠王府内,朱常润正在书房阅读邸报。
“殿下,”周维垣匆匆进来,“东林党要京察了。”
朱常润放下邸报:“知道了。这和咱们也没关系,再等等吧,方阁老那边你走动一下,看看安排哪些人合适。”
“是。“
周维垣退下后,朱常润重新拿起邸报,目光落在一条消息上——贵州巡抚王三善奏报,永宁宣抚司奢崇明有叛乱迹象。
朱常润沉思片刻。
奢崇明,这个名字他记得。历史上,奢崇明和安邦彦的叛乱,持续了整整八年,对大明的国力造成了巨大消耗。
如果这次叛乱如期爆发,那朝廷的财政压力会进一步加剧。到那时,东林党和魏进忠的斗争,会更加激烈。
自己必须要在更加混乱之前抽身出去。
……
东厂提督府内,魏进忠正在与心腹李永贞密谈。
“公公,”李永贞道,“东林党这次京察,是要动真格的了。”
魏进忠冷笑:“让他们查去。这些人一天不闹就不消停,咱们看着就好了。”
“公公的意思是……”
“现在东林党势大,浙党那边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李永贞恍然大悟:“公公这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不错,”魏进忠道,“派人密切监视东林党的动向,查查他们有没有什么把柄。另外,王安的残党要抓紧收拾。”
李永贞点头:“奴婢明白。”
……
几天后,都察院开始京察。
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浙党、楚党等党派的官员,纷纷被传唤问话。有的被降职,有的被革职,有的甚至下了诏狱。
东林党的势力,迅速膨胀。
然而,就在东林党得意洋洋之时,一个消息传来,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永宁宣抚司奢崇明正式起兵造反,攻陷重庆,杀四川巡抚徐可求,自立国号“大梁”。
朝野震动。
“陛下,”李永贞捧着奏疏走进西暖阁,“四川急报,奢崇明叛乱,重庆失守。”
天启帝放下手中的木雕,皱了皱眉:“有多严重?”
“回陛下,”李永贞道,“叛军兵力已达十万,四川巡抚徐可求阵亡。兵部尚书张鹤鸣请发兵平叛,需兵马十万,军饷五十万两。”
天启帝沉默了。十万兵马,五十万两军饷听着就很多.....这是又要自己掏钱?
“陛下,”魏进忠在旁低声道,“内帑所剩不多,还要留着修缮皇宫。”
天启帝叹了口气:“那户部呢?”
“户部尚书汪应蛟上疏,”魏进忠道,“说国库空虚,拿不出这么多钱。”
天启帝眉头紧锁:“让内阁议议,不能总让朕掏钱办朝廷的事。”
……
翌日,文华殿。
天启帝坐在御座上,神情很是无聊。下首,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杀。
“陛下,”兵部尚书张鹤鸣站起身,“奢崇明叛乱,必须速发兵平叛。臣请发兵十万,军饷五十万两,务必将叛乱扼杀在萌芽之中。”
天启帝点了点头:“户部汪尚书,户部能拨多少?”
户部尚书汪应蛟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国库现在只剩十万两银子,实在是....”
“十万两?”天启帝皱眉,“这么多叛军,十万两够什么用?”
“陛下,”御史杨涟忽然开口,“臣以为,平叛固然重要,但朝廷财政也要统筹兼顾。不如先发兵三万,军饷三十万两,先稳住局势。其余的,再想办法。”
“杨大人,”左光斗反驳,“三万兵马,如何对抗十万叛军?若是不痛不痒地打,只会让叛军坐大!”
“那依左大人之见,该当如何?”杨涟反问。
“发兵十万!”左光斗道,“叛逆不除,后患无穷。”
两人争执不下,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招抚,一派主张围剿,吵得不可开交。
……
惠王府内,朱常润看着邸报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奢崇明叛乱,朝廷财政吃紧,东林党和浙党的斗争会加剧。
而他,要尽早就藩荆州,不能再拖了。
隔天惠王府右长史上疏,惠王请求提前就藩荆州。
疏中称:“荆州商税丰裕,然藩王在京,无益于国用。臣愿提前就藩,自筹王府用度,减轻朝廷负担。”
另外在奏疏中还夹杂了一张条子。
这份奏疏送到西暖阁时,天启帝正蹲在地上,组装一个极复杂的木制机关。
魏进忠捧着奏疏站在一旁:“陛下,这是惠王的奏疏,请求提前就藩荆州。”
天启帝头也不抬:“就藩?”
“是。”魏进忠道,“惠王殿下说,京城开销太大,他就藩荆州,自筹用度,能减轻朝廷负担。另外还有....“
听到这魏进忠声音不对,天启帝停下手中的动作,“还有什么?”
接过奏疏看到了其中的那张条子,“六叔倒是个懂事的人。”
朝廷这些官都只知道问自己要钱,只有六叔这个皇亲最实在,不光给自己弄了个很好用的尺子,还给自己送钱来了。
这张条子上的内容也很简单,待惠王走后,西山矿山一应收拢的投献将赠与皇上。
他放下奏疏,继续摆弄机关:“提前就藩的事情准奏。让内阁那边的人盯着点,惠王的王府要尽快修缮!不得拖延!开春之后,让惠王就藩。”
魏进忠躬身:“是,奴婢这就去办。”
天启指了指角落架子上摆好的宫殿模型,“别急!先把那个小宫殿给六叔送去。要不是他送来的尺子,这个东西也做不了这么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