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超性烈如火,领一千先锋马军一路疾进,见青石峪山道空寂,只当守军望风而逃,喝令士卒加速行军,一头扎进了谷中。他胯下急如火,掌中金蘸斧,本就惯于冲锋陷阵,全然不把山野伏兵放在眼里。
行至谷中最窄处,忽闻山顶一声锣响,霎时间滚木礌石自两侧山崖呼啸而下,密林中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向谷中官军。
孟福通立于高处山头,掌中令旗翻飞,指挥山野守军依险而守。得了王君可武魂之后,他对山川地势的把控愈发精准,何处设伏、何处截杀、何处诱敌,皆如臂使指。守军轮番出击,射一轮箭便换一处位置,扔完滚木便遁入密林,绝不与官军近身缠斗。
索超勃然大怒,挥斧冲上山坡欲搜杀守军,可山道崎岖,骑兵施展不开,守军又熟悉地形,穿梭如飞,他连人影都抓不到。半日下来,先锋军折损三成,伤者遍地,被困在谷中进退不得。直到林钧领主力大军赶到,架起回回炮猛轰山崖,才逼得孟福通率众退走,将索超接应出谷。
经此一伏,禁军锐气先折了三分。林钧看着灰头土脸的索超,又惊又怒,却也不敢再冒进,只得下令全军结阵缓行,步步为营往伏龙岭推进。一路上又连遭数轮小股袭扰,待到抵达岭下开阔地时,一万七千大军已显疲态。
岭下平旷处,史文恭早已列阵以待。六千精锐依三才阵排布,重甲营居前如铜墙铁壁,弓弩营两翼铺展如张翼,先锋营蓄势于阵中,杀气凝实,寂然无声。
林钧见状,心中暗凛。他久在殿前司,阅尽精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支私兵,军容气度竟不输禁军分毫。他当即传令,布四门兜底大阵,党世英领左路步军,党世雄领右路马军,程子明督前军,胡春掌后队,自与张恺坐镇中军,索超所部暂歇侧翼。
战鼓擂动,声震山野。
索超左臂虽被木石擦破,却悍勇不减,不等主将下令,便拍马舞斧冲出阵来,厉声搦战:“贼将谁敢出来受死!”
阵门开处,闻达提刀纵马而出。他得庞德武魂加持,刀法沉猛悍烈,周身气势早已非昔日青州指挥司可比。二人也不答话,刀斧相交,火星四溅,当即战作一团。
金蘸斧势大力沉,大刀招法狠辣,两匹战马盘旋交错,五十余合竟不分胜负。两边军士看得心惊,官军皆暗道索超乃大名府第一勇将,怎的连个贼将都拿不下;曾头市众将则暗赞闻达刀法精进神速,竟能与急先锋斗得旗鼓相当。
索超性本急躁,久战不下愈发心浮气躁,斧法渐乱。闻达觑准破绽,大刀虚晃一招,顺势反手斜劈,刀背重重砸在索超肩甲之上。索超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拨马便回本阵。
官军阵中一片哗然。程子明勃然大怒,挺枪跃马直取闻达,欲为索超报仇。
阵中李天成早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挥刀飞马杀出。他得了颜良武魂,冲锋陷阵之能暴涨,刀势如惊涛拍岸,锐不可当。程子明枪尖刚到,便被大刀荡开,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惊。斗不十合,李天成卖个破绽,程子明挺枪直刺,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背拍在其肩胛之上。程子明闷哼一声,翻身落马,当场被生擒活捉。
“好!”
曾头市阵中喝彩声震天。林钧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左右齐出,斩此贼将!”
党世英、党世雄兄弟双马并出,一使枪一使刀,左右夹攻李天成。曾升、祝彪见状,双双飞马迎上,四将捉对厮杀,阵前刀光枪影,杀得难解难分。
林钧见斗将占不到便宜,当即挥令旗,全军冲锋。一万禁军结成大阵,步卒持盾在前,弓弩手在后,马军分居两翼,如潮水般向曾头市阵线压来。禁军毕竟是大宋精锐,阵列严整,号令严明,比起各州厢兵强出何止十倍。
“弓弩手,放!”
邱玄一声令下,八百神臂弩齐发,箭如飞蝗射入官军阵中。前排禁军持盾硬顶,虽有伤亡,却阵型不散,依旧稳步推进。待到阵前百步,禁军弓弩手亦齐射还击,箭矢密集如雨,双方阵前一时死伤相继。
重甲营紧随其后,长枪如林,与冲至阵前的禁军步卒撞在一处,杀声震天。正面战场瞬间陷入僵持,禁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曾头市精锐则悍不畏死,战力强横,一时难分高下。
就在此时,两侧山林中忽然杀声大作。扈三娘领巾帼轻骑、司马文姜率两百锋刃卒,一左一右斜刺里杀出,直插官军后队辎重。胡春正督后军押阵,仓促提刀来挡,扈三娘马快刀疾,交手不过三合,便一刀斩胡春于马下。
后队失了主将,又遭奇兵突袭,顿时大乱。辎重粮草被引燃,浓烟滚滚,官军后阵动摇,前军阵型也随之散乱。
“总攻!”
史文恭画戟一挥,声如惊雷。他一马当先,率亲兵直冲中军帅旗,画戟如龙,挡者披靡。副将张恺见敌将冲阵,慌忙挺枪来迎,交马仅三合,被史文恭一戟挑飞兵刃,再一戟穿心而过,挑落马下。
党世雄见中军危急,撇了祝彪,回马来救,正撞见闻达截杀而来。二人刀枪相交,斗二十余合,闻达刀法愈见悍猛,招招狠辣,党世雄渐感不支。闻达觑个破绽,大喝一声,大刀横扫,正劈在党世雄肩甲之上。党世雄惨叫一声,虎口崩裂,大刀脱手,翻身落马。亲兵一拥而上,将其捆缚当场,生擒活捉。
党世英见兄弟被擒,心神大乱,枪法一滞,被李天成赶上,一刀砍中肩背,翻身落马。亲兵随即上前,将其捆缚得结结实实,一并生擒。
左右两路官军失了主将,又遭前后夹击,瞬间崩盘。李成在侧翼见势不妙,心中胆寒,故技重施,领着残部悄然后撤,转瞬便逃得无影无踪。
林钧立于帅旗之下,眼见三将被擒、一将战死,前军后队尽皆溃败,只觉手脚冰凉。他万没料到殿前司精锐竟败得如此彻底,在亲卫死护下,护着受伤的索超,拼死往北突围而去。
主帅一逃,全军彻底溃散。曾头市三军掩杀三十里,伏尸遍野,旌旗甲仗丢弃满地。俞大江早已领轻骑一部绕至前路,截杀溃兵、收缴粮草,调度得井井有条,缴获之丰远超预期。
日暮时分,收兵回营。
此战大捷:一万七千官军折损十之六七,阵斩张恺、胡春二将,击伤生擒程子明、党世英、党世雄三将,重创索超,击溃主将林钧,李成率残部遁逃;毙伤俘获近万,缴获禁军制式甲胄、弓弩、战马、粮草堆积如山。曾头市伤亡仅五百余众,以少胜多,大破禁军。
闻达、李天成阵前擒敌,居功至伟;孟福通险道挫敌,首立奇功;俞大江截粮缴械,调度有方;路宾坐镇西线隘口,固若金汤,未放一兵一卒偷渡。五人各展所长,五道武魂锋芒初露,全军上下无人不服。
程子明、党世英、党世雄三将被打入囚车,押回主城看管,待后续处置。
捷报传回曾头市主城,满城欢腾。
曾涂立于幕府高台,望着北天际的残阳,神魂深处天命之力翻涌不息。阵斩两员朝廷战将,两道武魂机缘凝现,加上此前留存,底蕴愈发深厚。他依旧不动声色,尽数封存。
大胜之后,他当即传令:
“栾廷玉主持收降整编,择优补入各营;祝万年、路宾乘势向北推进防线,接管官军弃守的州县边界;郁保四、孟福通扩编山野守军,巡防新拓山岭;李应、俞大江清点缴获,优先换装禁军甲械;上官玉环加派谍探,探查东京与大名府后续动向。”
“程子明、党世英、党世雄三人,暂押大牢,好生看管,勿使其自戕,待日后再做定夺。”
诸将领命,各司其职。
经此一战,曾头市大破禁军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京东两路,乃至整个河北。朝廷禁军竟也败于山野豪强之手,四方州县震怖,再无人敢言征剿;不堪苛政的百姓、怀才不遇的豪杰,更是络绎不绝往曾头市而来。
曾头市的疆域再拓百里,拥兵近两万,已成京东第一割据势力,隐隐能与四方贼寇分庭抗礼。
而东京汴梁,禁军大败的败报送入宫中,徽宗皇帝震怒拍案,蔡京、童贯面色惨白。江南方腊未平,河北田虎作乱,如今京东又出了这等巨患,朝廷四面楚歌,竟一时抽不出兵力再行征伐。
偌大的大宋天下,风雨飘摇。
曾头市这尊潜龙,却已借着乱世东风,彻底腾空而起,俯瞰着这破碎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