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风,晨光破晓。
曾头市中央校场青石洁净,旗幡垂立,数千乡勇分东西两侧列队肃立,衣甲整齐,寂然无声。
高台之上,族长曾弄携族中长老落座,曾密、曾索、曾魁、曾升四兄弟立于台侧,目光尽数落向演武台。
昨夜大堂交心,史文恭、苏定心许归附,可二人皆是身负盛名的长柄武学大家,一身傲骨根深蒂固,心中仍存较量之心,欲亲眼核验曾涂真实战力,辨明主次高下。
演武台东侧,史文恭白衣束身,取下后背寒铁方天画戟,双手握戟沉腰。戟身八尺有余,戟刃寒芒彻骨,他常年苦修戟法,劈、勾、锁、挑、刺五式融会贯通,专破长兵、专攻破绽,一身战力冠绝凌州地界。
他抬眸看向台中,神色淡漠:“大郎昔日枪法轻浮,昨夜气场大变,某今日便用毕生戟法,领教高招。”
西侧苏定双脚扎稳四平马步,双手横托雁翅鎏金镗。镗身厚重,两侧月牙镗环开合锋利,攻守一体,最擅长双人配合、锁械卸力,他沉声道:“我二人合击制衡,大郎只管放手出招,不必留力。”
话音落下,全场气息骤然紧绷。
片刻后,曾涂缓步踏上演武青石台。
一身玄色紧身劲装,束起长发,身姿挺拔凝练,单手提着一杆浑铁寒枪。枪身通体黝黑,无雕花纹饰,净重百二十斤,枪尖凝练冷光,落地轻磕青石,闷响厚重沉稳。
融合王彦章毕生沙场修为,曾涂周身无外放戾气,枪法收发随心,霸势藏于内敛之中。
“二位请。”曾涂持枪拱手,礼数从容。
史文恭不再多言,脚下踏碎晨光,身形突进,方天画戟携破空锐风,直刺曾涂心口,起手便是杀招,戟速极快,角度刁钻。
这一戟,快、狠、准,是史文恭对敌惯用起手,无数乡野武师,皆一招落败。
曾涂手腕轻转,浑铁寒枪横抬,枪杆中段精准抵住戟尖。
铛——!
金铁巨响炸裂校场,震得台下乡勇耳膜发麻。
预想之中一枪被震退的局面并未出现,史文恭只觉一股山岳般的蛮力顺着戟身涌来,虎口剧痛发麻,握戟双手不由自主一颤,脚下青石裂出细纹,身形硬生生后撤两步,眸色骤变。
好大的枪力!
趁史文恭招式顿挫一瞬,苏定已然动了。
鎏金镗旋身合围,镗环精准扣锁长枪杆身,双臂发力向内绞拧,乃是练至化境的锁兵技法,只要锁住兵刃,便可卸去对手气力,夺械制胜。
一戟强攻破招,一镗合围锁兵,二人配合多年,攻防衔接毫无缝隙,乃是曾头最强合击之术。
曾涂深谙五代沙场搏杀之道,早预判合击路数。
持枪右臂猛然下压,枪杆顺势下沉旋摆,借力横扫,厚重枪脊狠狠撞在镗身正中。
砰!
巨力传导,苏定扎实马步双腿一弯,锁镗之势瞬间溃散,不得不撤镗后撤,化解力道。
一招交手,枪破戟攻,枪破镗锁。
台下四兄弟神色骇然,往日大哥枪法平平,如今竟强悍至此。
史文恭收敛全部轻视,神色郑重,戟法全开。
白衣游走台间,方天画戟翻飞如雪,大开大合劈砍,刁钻迂回挑刺,招招直指持枪手腕、肩颈要害,专攻长枪短距破绽,戟风凛冽,割得周遭空气发寒。
苏定紧随其后,镗势层层叠叠,筑起厚重守御,一边护住自身侧翼,一边伺机再度锁枪,一攻一守,进退默契,将长柄合击战法发挥到极致。
一时间演武台上,戟光漫天,镗势如山,两道重兵围杀一杆寒枪。
曾涂步履从容,游走周旋,龙吟霸枪术随心施展。
枪尖轻点,精准格挡戟刃锋芒;枪杆横砸,硬撼鎏金镗厚重力道;枪势骤然爆发,一往无前突进,逼得史文恭、苏定连连后撤拆招。
王彦章霸枪本就是沙场破合击、破重兵的杀伐枪法,专克戟镗两路长柄兵刃,再加上悍勇霸体续航无双,百余招缠斗下来,曾涂气息平稳,呼吸匀净,神色淡然自若。
反观二人,史文恭白衣浸透薄汗,戟招攻势放缓,气力损耗大半,出招不复凌厉;苏定双臂酸胀发抖,马步晃动,镗招守势缝隙渐多,已然后继乏力。
胜负早已明朗。
曾涂抓住二人招式衔接空隙,寒枪陡然提速,枪尖精准抵住史文恭戟柄要害,枪尾轻抵苏定镗身,恰到好处隔开两件兵刃,收枪而立,气息平稳。
“承让。”
一字落下,演武台瞬间寂静。
史文恭垂落双臂,握戟指尖微微泛白,孤傲傲气尽数消散,看向曾涂目光只剩心悦诚服。
他自负戟法无双,联手擅长制衡的苏定,竟百余招落败,对方枪法圆融霸道,攻防无缺,武学造诣远胜自己。
“大郎枪道通天,某不及也。”史文恭躬身拱手,语气发自本心,再无半分自负。
苏定收镗调息,深深躬身行礼,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昨夜是感念知遇之恩归顺,此刻是武艺折服,彻底死心塌地。
“属下不敌,大郎武艺,足以统领全军。”
高台之上,曾弄抚须长叹,心中大石落地。
曾家得此长子,大业可期。
曾涂敛去枪势,浑铁寒枪拄地,平和开口:“二位戟镗合击,天下罕有,方才交手,我亦是获益良多。往后军中,枪主攻、戟破阵、镗固守,三者相辅相成,便是曾头不败战法。”
经此一战,以武定尊卑,以技服人心。
史文恭、苏定彻底归心,唯曾涂马首是瞻。
曾涂抬眸看向城外连绵群山,眸底锋芒渐起。
近郊三山匪寇祸乱乡民,正好练兵立威,凝魂取武,壮大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