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神色疲惫却坦荡：“三百六十五正神之位，缺不了。可我门下万仙，资质心性各异，贫道亦无法一概而论。只能由他们自己走，自己闯，自己担。”
云清一听，上前半步，急声道：“娘！通天师祖想的是顺其自然、择优上榜，可别的大教图的根本不是封神……是灭我截教！咱们太强，早已惹来忌惮！这事，得让师祖警醒！”
云霄心头一凛，当即抬头，字字清晰：“师尊！三百六十五神位，于我截教不过九牛一毛；可若他们图的不是补天庭缺额……而是借封神之名，行灭教之实呢？”
通天猛然抬眼，瞳孔一缩，整个人如被钉住……
“云霄，你……为何这样想？”
他声音低沉，面色骤然凝重。
这个念头，他从未想过。
在他心里，封神，从来只是天庭缺人，三教凑数罢了。
凑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一切就稳了。
人教、阐教人数有限，这事根本轮不到他们来办，只能落在截教肩上。
元始天尊派申公豹四处拉截教弟子下山……通天心里清楚，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被拉去封神榜的，也是命里该有这一劫。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图的根本不是凑人头，而是要借刀杀人，把截教连根拔起！
云霄这话一出口，通天当场怔住。
云霄自己也一时语塞，下意识转向云清。
就在那一瞬，云清识海里，“叮”一声轻响……
“触发选择！”
“选项一：劝云霄回山静修，不问截教事务……奖励随机防御类先天灵宝一件。”
“选项二：劝她全力出山应战……风险极高，圣人一掌可致宿主胎死腹中……奖励随机攻击类先天灵宝一件。”
“选项三：劝她主动执掌截教权柄，稳住大局、理顺事务……若成，赐随机大道法则一条。”
云清没犹豫太久，心一横：“系统，选第三项。”
他立刻将想法传给云霄，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娘，这是我的一点思量……未必全对，但事前多一分准备，便少一分祸患。若等灭教之危临门才动手，那就真来不及了。”
云霄点头，神色肃然：“好，我明白了。”转身便向通天禀报。
心念往来，快如电光石火。
通天并未催促，只静静等着。
云霄略作整理，几乎原样复述：“师尊，自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量劫已历无数。敢问一句……量劫，究竟为何而起？”
“为何而起？”通天一愣，稍作沉吟，答道：“众生因果积压太重，到了非了结不可之时，天地自生劫数。因果散尽，量劫方休。”
云霄颔首：“师尊所言极是。弟子另有意思。”
通天不恼反笑：“说，为师听着。”……他从不似元始那般独断专行，更不以圣人身份压人，硬要弟子点头称是。
“是。”云霄落落大方，“弟子以为，量劫背后，还藏着一场气运之争。”
通天眉头微蹙，却未打断：“气运？嗯……确有此理。你细说。”
“龙汉初劫，东方气运鼎盛，西方罗睺眼热，便暗中挑拨东方诸族相争，战火愈燃愈烈，终成席卷洪荒的大劫。最后道祖胜出，气运归其一身，方得证混元、立圣位。”
通天抚须点头：“不错，龙汉之劫，本就是争气运。”
……这事儿太过久远，连他都只知大概。云霄能说得如此清楚，通天心中微奇，却不多问。道理讲得通，比什么都强。
云霄接着道：“再看巫妖量劫前，妖族为何非要灭人族？并非帝俊、太一一时昏聩。实因人族日渐繁盛，悄然分走妖族气运；气运一衰，妖族便压不住巫族。更关键的是，人族魂魄天生克制巫族……这才让妖族下了狠心。您想，女娲娘娘是人族圣母，老子圣人掌人教，帝俊太一岂会看不出人族潜力？若不趁早扼杀，待人族气运腾起，妖族必亡。所以，灭人族，是不得不为的抉择。”
通天听完，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啊！我截教有此徒，何愁不兴！”
云霄脸上微热，心里却清楚：这话，全是云清的。
云清的声音轻轻传来：“娘，不必羞赧。您就当是自己悟出来的……咱们母子之间，何须分那么清？”
自从误吞云清那日起，桩桩件件都超出常理。云霄早已不再疑惑他是谁，只觉腹中这个孩子，仿佛生来就懂天地脉络、人心幽微。
眼下选第三条路……执掌截教，第一步，就得让通天真正信她。
于是云霄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师尊，后来巫妖量劫爆发，表面是两族死斗，实则另有玄机：彼时气运尽数被巫、妖两家攥在手里，其余圣人半点分润不到。唯有巫妖两败俱伤、双双退场，气运空出，别人才有机会入局。所以这场劫，不是谁挑起来的，而是所有人默许的……师尊，弟子斗胆问一句……可是这样？”
话音落地，云霄指尖微颤，心跳如鼓。
可云清说得笃定：“放心问，师尊不会怪你。”
她咬牙说完，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通天却久久未语。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眼中竟泛起一丝少见的动容：“云霄啊……是为师小看你了。”
云霄慌忙跪倒：“弟子蒙师尊收录门墙，已是天大福分，怎敢怨怼？”
通天朗声一笑，亲自伸手扶她起身：“好！好一个云霄！我截教门下，竟藏了这般人物……看得透表象，摸得着根子！你继续讲，为师今日，倒要听个痛快！”
通天心里头一震，看云霄的眼神都变了。
他这个徒弟，自己竟一直没真正看清……是自己眼力不够？还是云霄的机缘太硬、太扎眼？
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通天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有云霄在，截教未必会倒，甚至还能再撑一程、再进一步！
他甚至开始掂量：多宝稳重，云霄锐利；一个守成，一个破局……副教主之位，到底该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