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神色冷而笃定:“吾已赦他前愆。当年天帝与他恩怨牵扯圣位,巫妖共退洪荒亦是大势所趋。他带走河图洛书,不算背义。此前他难掌妖族,是因陆压尚在;如今陆压既殁,能撑起妖族门面的,唯他一人。再拖下去,妖族真要散了。”
伏羲默然良久,终是轻叹:“随你吧……如今吾是人皇,妖族事,确不便再插手。”
女娲抬眼望他,也是一声轻喟:“当初推兄长登人皇之位,不知是对是错。可既已坐上这位置,便不能再时时回头……其他几位人皇,怕也早有微词了。”
陆压之死,震动的不止娲皇宫。
八景宫中,老子手中太极图微微一滞;玉虚宫内,元始天尊掌心玉如意猛地一亮。
谁也没料到,云霄出手竟如此干净利落。
陆压是谁?女娲亲手送下界的试炼者,将来的妖皇接班人。
这一刀,砍的不是人,是妖族的命脉。
这份狠劲,这份果决,简直不像从前那个被善念捆住手脚的云霄。
元始眼中寒芒迸射:“好个云霄!大兄,她究竟遇上什么变故,竟能脱胎换骨至此?”
老子缓缓放下拂尘,语气低沉:“她不该如此……可既然已斩善尸,又撞上陆压这般跋扈,动手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女娲原本置身封神之外,陆压一死,妖族,怕是要被硬生生拽进局里了。”
元始闻言,忽然抚掌大笑:“妙!太妙了!女娲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大阵仗……通天的截教,这次怕是真要悬了!”
老子眉峰一蹙:“师弟……你真要灭了截教?”
十一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大师兄,截教如今这势头,未免太盛了些。咱们三教加起来,人数连人家零头都不到。再这么下去,你我两教还有立足之地吗?人一多,气运就紧……他们抢得越狠,咱们就越被动。这一回,倒未必非要灭了截教,可那些根基不稳、心性浮躁的,留着反成祸患。清理一番,也是为通天师弟着想!”
老子听罢,缓缓点头,没说话。
道理摆在这儿,本就不需多讲。
就像当年三家分晋,赵、魏、韩联手先除掉最强的智氏……谁坐头把交椅,谁就成了靶子。如今也一样:截教最硬,阐、道两家自然得联手压一压。
眼下西方教还没露面,但妖族已暗中靠拢过去。
截教,还能扛得住吗?
他略一思量,开口道:“云霄已证准圣,而师弟门下尚无一人至此境。贫道让玄都去西岐前线走一趟吧。你我一道,去娲皇天拜会女娲师妹?”
元始当即应下:“善。只是……玄都本不该上榜,大兄此时遣他出山,怕有不妥?”
老子眉头微蹙:“若不去,十二金仙怕是要被云霄一个个送上封神榜!太极图我交予他护身,万无一失。”
“好!”
开天至宝在手,圣人不出手,洪荒之内无人能动玄都分毫。
这是铁律。
混沌钟当年独战五六个祖巫不落下风,靠的就是攻防兼备;太极图偏重守势,盘古幡专精杀伐……各有所长,但威能皆非寻常灵宝可比。
老子取太极图在手,命人唤玄都大法师。
不多时,玄都快步而至,垂首行礼:“弟子拜见师尊,拜见师叔!”
老子颔首:“起来。此乃太极图,你带去西岐,辅佐姜子牙师弟,助武王伐纣。事成之后,再回山清修。”
玄都双手接过,朗声道:“弟子谨遵法旨!”
“去吧。”
话音落,玄都转身下山,直奔西岐而去。
老子与元始则起身离了昆仑,往娲皇天而去。
meanwhile,金鳌岛上的通天教主,刚听说云霄斩了陆压,当场怔住。
知徒莫若师。
他亲手看过云霄的命格……资质是极好的,可性子太软、慈悲太重,善念缠身如枷锁,根本斩不了善尸,更别说登临准圣。
所以当年只收她为外门弟子,亲传四人里,始终没她名字。
多宝、金灵、龟灵、无当……这四位,根脚扎实,斩尸有望,才列于座前。
云霄兄妹四人,他早断定:一个都难成。其中云霄虽最出众,却偏偏被“善”字困死,大道无门。
可如今……她不仅斩了善尸,还干净利落地诛了申公豹……那可是混进截教、专替阐教拉人上榜的内鬼!
通天心里翻了天:自己竟看走了眼?
他盯着案前玉简,半晌没动,喃喃自语:“申公豹藏得那么深,她一眼就识破……这心思、这手段,哪像被善念捆住的人?”
“待她回来,得好好问问。”
“该收她进门墙了。”
“不过……女娲也要入局,她下手却毫不迟疑……也好,该杀!”
封神大局,几位圣人都已心照。
这是一场神仙劫,天机早被层层遮掩,连鸿钧都难窥全貌。
未来不可算,但局中人是谁、命格如何、终将走向何处,圣人心中自有分寸。
只是谁都没想到……云霄,竟成了第一个破局之人。
十二
事情本在掌控之中。
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意外。
云霄……这个向来被轻忽的人物,竟成了封神大势里最出人意料的一子。
西岐城外,陆压已化作劫灰。碧霄、琼宵长舒一口气,眉宇间阴霾尽散。
云霄却未松懈,目光扫过阐教一众,最终停在燃灯身上:“我兄定海神珠,我妹金蛟剪,你们可愿奉还?若肯交还,旧账一笔勾销。姜子牙,你是应劫之人,杀我兄之因果,日后自会寻你清算!”
阐教众人一时噤声,面色沉郁,进退两难。
燃灯心头翻腾……那定海神珠,是他盼了千年的机缘,是叩开大道门扉的钥匙。如今被人当面索要,怎一个“舍不得”了得?
可若不还……又如何收场?
他皱着眉,没吭声。
云霄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僵持片刻,燃灯忽然开口:“若真交还,三位仙姑便不再插手此事,就此离去?”
云霄颔首:“因果既了,自然抽身。”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冷冷插进来:“进了封神局,沾了因果,还想抽身?晚了。”
数道身影自天而降,华服广袖,气度凛然,稳稳落在阐教阵前,齐齐盯住云霄。
为首一人手持羽扇,神色肃然。
云霄微怔:“阁下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