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阳公主撇撇嘴,这就是她不喜欢沈乐宁的原因,和宫里其他人一样,动不动就行礼,还拐弯抹角,不正面回答。
一直拿眼睛瞄惠阳公主的沈乐宁赶紧低头,重新回答,“开心。”
惠阳公主这才重新笑起来,她自幼体弱,平日里没有玩伴,一般公主到她这个年纪,早就有了伴读,她没有,平时也不怎么上课。
璟洲哥哥常进宫给祖母请安,和她见面机会就多了,她喜欢和璟洲哥哥玩。
唯一会给她带宫外东西的人,也是唯一会和她讲宫外趣事的人。
“璟洲哥哥是好人,你要对他好。”惠阳公主嘴角勾起。
“好。”沈乐宁点头,也扬起嘴角。
“那你和我说说宫外的趣事!”惠阳公主觉得沈乐宁和汤璟洲一样都住自己府里,也会遇到不少事。
但沈乐宁基本在内宅,和汤璟洲经常出门不一样,遇到的事,就是武阳侯府内宅一亩三分地发生的事。
沈乐宁捡了她觉得有意思的事说了,“最近我和我五姐姐在绣香囊。”
“你会绣香囊?”惠阳公主惊喜地看向沈乐宁,宫里除了绣香堂外,宫人们也很少会刺绣。
“只会绣简单的。”沈乐宁没有下苦功夫,姜氏觉得会就够了,不用钻研。
“那你绣一个给我!”惠阳公主觉得有意思,想要一个玩。
“好。”沈乐宁没有犹豫,立刻答应,她再努力一下,开春可以也送惠阳公主一个。
又说了会话,祭祀结束,惠阳公主想带沈乐宁去她的席上,就跑去和太上皇后说,太上皇后看了两个小姑娘一眼,就应了。
“去吧。”太上皇后笑着点头,能和惠阳公主交好,她自然同意。
姜氏有些担忧,主要是惠阳公主身子弱,怕女儿担不起,尤其女儿当年早产,小时候身子也弱。
但后面的隐形助力,让姜氏按下心中的忧心,把心神放了一半在四季屏风后。
沈乐宁随惠阳公主坐在案桌前,惠阳公主问沈乐宁,“你喜欢吃什么?”
已经上了八道菜,之后上一道菜,撤一道,保持八道菜。
出发前沈乐宁吃了两块莲子糕垫肚子,现在不是很饿。
于是对惠阳公主说,“殿下觉得哪个好吃?”沈乐宁没参加过宫宴,不知道什么好吃。
“这个叫群仙?,好吃。”惠阳公主指着羊肉羹和沈乐宁介绍,加上毕罗一起吃。
羊肉是发物,惠阳公主不能吃,但她知道好吃。
席面每道菜都一样,不会特殊撤下去某一道。
沈乐宁点头,惠阳公主的女官豆绿从蒸屉里夹了个太平毕罗,羊肉馅的小酥饺,放到沈乐宁面前的小盘内。
看着惠阳公主满脸期待,沈乐宁先舀了一勺羊肉羹,切细丁的嫩羊腿肉,伴以细碎菌菇和嫩笋,稠而不腻,滑而不稀,入口是温和的肉香,咸鲜适口,不油不重。
放下勺子,沈乐宁夹起太平毕罗,皮很薄,一口咬开,汁水微润,面香裹着羊肉香,温和扎实,不油不膻,越嚼越香。
一口暖润鲜美的羊肉羹,一口热乎软香的太平毕罗,一汤一点心,温润暖胃,不冲不烈。
看着沈乐宁吃得满足,惠阳公主也开心,凑近闻了闻,听着沈乐宁的形容,好像她自己吃了一样。
“吃这个!”惠阳公主指着假圆鱼。
素仿团鱼,南豆腐,压去水分后雕制成甲鱼样,配以菌菇和笋料一道煮。
这道菜惠阳公主能吃,豆绿就给俩人都盛了一碗。
吃了一口后,沈乐宁和惠阳公主赞道,“这个也好吃。”
“好吃吧!”惠阳公主也爱吃。
“嗯!”沈乐宁点头。
不知不觉间,一道又一道菜,沈乐宁就吃得多了,“吃饱了。”沈乐宁摆摆手,不能再吃了。
“那你下次进宫我们再一起吃好吃的。”惠阳公主双手托着下巴,高兴地和沈乐宁说。
她好像除了温家表姐外,接触到的姑娘就只有沈乐宁,而且沈乐宁和表姐不一样,会和她一起吃好吃的,替她吃她不能吃的好吃的。
“好。”沈乐宁点头,她下次什么时候进宫不一定,若是可以,她也愿意和惠阳公主一起玩。
和惠阳公主在一处,很舒服,不用去思考公主话里的意思,她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很简单。
宴席之后,惠阳公主就回了温淑妃宫里,沈乐宁跟着姜氏回府。
路上姜氏问沈乐宁,“惠阳公主可是好相处?”
“嗯,好相处。”沈乐宁点头,把和惠阳公主相处的景况和姜氏说了个遍。
“那就好好相处。”姜氏摸着沈乐宁脑袋,武阳侯府的小女娘,配和公主来往。
“嗯!”沈乐宁点头。
回府先去太夫人屋里请安,已经分家的二房和四房不在,只有大杨氏和沈乐宣,以及沈乐端和沈乐峥陪太夫人守岁。
见三房一家回来了,太夫人招呼着坐了会,然后留沈乐宣在屋里,其他人就各自回屋,“都回去吧,早些歇息。”
沈乐宁回了花眠阁,让天香拿布匹出来,她要选来给惠阳公主做香囊。
做一个适合小女娘的腰圆香囊,四角垂细穗。
最后选了浅石绿的杭绫,边缘用素色细绫滚边。
正面绣一枝白玉兰,花一朵,苞两朵,枝桠疏朗,背面只绣祥云纹。
把料子和另外两个香囊一起收好,沈乐宁开始洗漱。
丑时,沈乐宁突觉肚子绞痛,蜷缩着发出呻吟声。
躺在脚榻上的木犀瞬间爬起,“姑娘!”用手一探沈乐宁额头,满手滑腻,沈乐宁出了一身冷汗。
木犀一把抱住浑身冰冷的沈乐宁,用体温给沈乐宁温暖,朗声喊在外屋守夜的葵花,“快掌灯!去喊兰芷和大夫!”
葵花一跃而起,先去门口喊了守夜的小丫鬟和婆子,“去喊兰芷和大夫!”自己进内室点灯。
木犀这才看到沈乐宁满脸苍白,“姑娘!”葵花又出门叫小丫鬟到廊下在铜风炉上烧水。
再回内室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把木犀和沈乐宁一起包住。
花眠阁的动静没有传出来,派人通知正屋,守夜的荷花敲响内室门,“夫人,姑娘突然发汗!”
姜氏瞬间坐起,沈令威也赶紧穿衣,“我先去看看!”边走边拿了鹤氅往外走。
“我也一道。”姜氏在进来的荷花伺候下穿上氅衣,匆匆跟着沈令威出门。
姜氏自上次方氏一事后,十分信任兰芷,知道已经去喊了兰芷,心放下一半。
夫妻俩披了斗篷,一路快走到花眠阁,和一路小跑来的兰芷正好碰面。
“先去看宁姐儿!”姜氏止住要行礼的兰芷,兰芷点头往内室跑去。
让木犀把沈乐宁放平,仔细查看沈乐宁的状态,又问了沈乐宁的吃食。
姜氏回想宫宴上多是羊肉,“应是吃了不少。”
“羊肉是发物,又积食了,可能引出姑娘本来的弱疾。”引出了早产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常医女特别教过兰芷,沈乐宁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夫人,师父教过我,说过姑娘若是发出来,反而是好事。”
一味地压制,顽疾一直在,说不定哪天就一发不可收拾。
发出来了,再好好调理,或许就能治愈,这也是常医女不叫沈乐宁忌口的原因。
“好。”姜氏点头,沈令威扶住姜氏,在罗汉榻上坐下。
兰芷让木犀和葵花按住沈乐宁,“姑娘,您忍一下。”先在中脘、足三里、天枢三个穴位上施针,缓解腹痛、消积滞。
中脘穴用一寸毫针浅刺,行捻转补,轻柔顺旋捻动,足三里直刺半寸,小幅上下提插,天枢平刺,行捻转泻,缓慢逆旋捻动,留针一炊久,隔一会轻捻针柄一次。
慢慢的,沈乐宁放松下来,肚子没有之前的绞痛感。
葵花拿了干帕子给沈乐宁擦冷汗。
拔针后,兰芷便和沈乐宁说,“姑娘,我们再施针。”
沈乐宁点头,还是浑身发冷。
又在脾俞、合谷、复溜三处下针。
又点起艾条在脾俞、中脘穴行温和灸。
结束后沈乐宁便觉得好多了。
姜氏和沈令威才彻底放心。
大夫也到了,隔着床帘给沈乐宁把脉,和兰芷意见一样,“兰芷姑娘小小年纪医术颇有造诣。”对兰芷肯定。
和兰芷商量着开了健脾消积固表汤,炒麦芽一钱、陈皮六分、茯苓八分、炒白术六分、山药八分、太子参五分、防风三分、浮小麦一钱、炙甘草三分、炒莱菔子五分、黄芪五分。
(药方纯属虚构,自己不要去抓哦~遵医嘱)
砂锅加水没过一指,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煎一盏茶,滤出药汁,放温后间隔一个时辰分两次喂服。
“娘。”沈乐宁身上不舒服,就想和姜氏撒娇。
姜氏坐到床沿,拿帕子给沈乐宁擦了擦额上的汗,“娘在。”
沈令威凑近,“爹也在。”
沈乐宁缓缓睡去。
葵花去煎药,木犀和兰芷给沈乐宁擦身换衣裳,一起守着沈乐宁。
姜氏对沈令威说,“老爷再去睡一会,这儿我守着就成。”
“不去了,”沈令威去外室,“横竖也不上值,我也在这守着。”女大避父,他去外室守着。
葵花先端来一碗汤药,姜氏亲自喂了,沈乐宁才沉沉睡去。
天色渐亮,姜氏才去处理事情,昨晚这事要按死在花眠阁,她和沈令威昨晚一直在正屋。
否则女儿从宫宴回来就不舒服传出去于女儿名声有碍,恐叫宫里膈应。
沈乐宣早早起床,去花眠阁等沈乐宁一起给姜氏和沈令威请安。
天香给沈乐宣解释沈乐宁还未起,“昨晚守岁睡得晚,姑娘这会还没醒,五姑娘要不先坐会?”
“嗯,好。”沈乐宣和平时一样,在堂屋等沈乐宁。
沈乐宁睡醒感觉好些了,才换了衣裳出门,“五姐姐。”
“怎么不多睡一会。”沈乐宣看沈乐宁脸色不是很好。
“今日不去娘屋里了,”沈乐宁在沈乐宣旁边坐下,“我们做会香囊吧。”
沈乐宁没什么力气,只绣了两针就困乏。
沈乐宣放下针线,“八妹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午膳时再来。”
“嗯,五姐姐慢走。”
回了洗砚斋,沈乐宣让朱妈妈去打听,“昨晚可是出了什么事。”花眠阁一股药味。
沈乐宣越想越觉得有事,只是花眠阁不说,沈乐宣又叫住朱妈妈,“别去了。”
继母肯定知道,但不告诉她,那她还是不知道为好,何必惹继母不快。
沈乐峥知道昨晚沈乐宁受了场苦,先去看了沈乐宁,又出门去搜罗小玩意给沈乐宁。
买了一大堆解闷的玩具,沈乐峥陪沈乐宁说话,“姐姐,我那个香囊,你先不要绣了。”怕沈乐宁累着。
“说了第一个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沈乐宁乐呵呵地和沈乐峥打趣。
沈乐峥点头,确实,总不能叫姐姐绣的第一个香囊给汤家三郎。
但是看着沈乐宁虚弱的样子,沈乐峥撇撇嘴,就是让让汤家三郎又如何,“我不要第一个了,给汤家三郎吧!”
沈乐宁眉眼弯弯,忍不住笑道,“嗯。”
沈乐峥常往花眠阁跑,反而沈乐宣来得少了,被姜氏抓去做壮丁,忙年节的事。
迎亲往来,人情送往,都是一门学问,要学很久。
除了三房和太夫人,谁都不知道沈乐宁大年初一凌晨闹了这么一出。
连过年走亲戚都只去了姜府和镇国公府,只是去了就多在屋里休憩。
到了元宵,沈乐宁身子彻底好了,新宁郡王府汤璟洲邀沈乐宁一道去御街逛灯会。
姜氏放了,沈乐峥非要跟着,就一起去。
上元良夜,临安城卸下白日的温雅,化作一片灯海。
人流踏青石板而上,从朝天门向南,一路便是繁华的上元盛景里。
暮色初合,残冬的清寒被满城灯火烘得渐渐消融。
汤璟洲骑马到武阳侯府,先去拜见了沈令威和姜氏,沈乐宁戴了文公兜和沈乐峥一道上了马车。
一行人到御街,下马车后,沈乐宁往周围望去,灯影落在青石板与青砖错缝铺就得路面上,如碎银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