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妈妈跟着姜妈妈出门,方顾氏也一道出去听着。
知道沈乐书也参与其中,姜氏微微叹气,这便是跟里带来的劣性。
先侯爷宠妾灭妻,都想把爵位也给庶子。
沈令集即使被太夫人和小杨氏压着,也珍爱妾室穆娘,甚至去毒害小杨氏。
沈乐书也上行下效,为了妾室,谋害方氏肚里的嫡子。
姜氏没说话,方顾氏只坐在一旁,这深宅大院真的吃人,小姑是高嫁,但又如何,出了事,沈家若是想保沈乐书,她们方家只能陪着笑,无能为力。
只能庆幸武阳侯府的主母人不错,愿意为她小姑做主,两个婶娘都来了,就是正经婆婆没来,到底是继婆婆。
一旁的方顾氏不知道,姜氏现在心里翻江倒海,双手死死掐着椅子扶手,这件事对武阳侯府也有不小的影响。
可能会成为临京城内茶余饭后的谈资,姜氏只能庆幸,太夫人同意并促成二房的分家,就是异爨同籍,也降低了武阳侯府的影响。
加上沈乐书也搬出二房,影响更是小了。
想到这,姜氏才缓缓松口气,这件事,并不会连坐其他人,只有丁五娘和沈乐书。
沈乐书回来了,他知道府里有场大事,所以回来得晚了些,没想到一回来,没看到丁五娘,看到了端坐在正屋的三婶和方顾氏。
“五娘呢?”沈乐书问,他担心五娘。
方顾氏看向姜氏,姜氏沉沉看着沈乐书,“你纵容妾室谋害主母,按律例,丁五娘恶逆,谋杀尊长,当判绞立决。”
妾室谋杀主母为卑幼谋杀尊长,属恶逆,若是碰到大赦天下,都不能幸免,证据一坐实,不用等复核,查实立刻杀。
“甚至连你的官身都保不住,性命都不一定在。”降职夺俸是最轻的,罢官永不叙用是常态,尤其沈乐书知情,可能要判流放。
发生这种事,若是武阳侯府包庇,恐怕要遭连累,因此姜氏在得方妈妈讲述后就派人去报官。
沈乐书的差事能不能保住,就看陈家的势,以及方家和方氏会不会松口。
很快临安府府衙来拿人,带走丁五娘,沈乐书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夫君!”丁五娘这才感到害怕,“夫君,救救妾身!”哭得梨花带雨。
沈乐书瘫软在地,这次五娘怕是凶多吉少,不,五娘必死,连他,都差不多要流放。
他后悔了,沈乐书害怕了,“婶娘!”朝姜氏求救。
姜氏没搭理沈乐书,而是看向从东厢房出来的李氏,李氏对她点点头,姜氏才吩咐人把沈乐书看起来,自己带着方顾氏进屋。
到屋内,姜氏先去看了方氏,见她还昏迷,轻声和方家夫人说,“亲家夫人,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咱们该想想后边的事。”
方家夫人先是看向方顾氏,再看向姜氏,抹了把眼泪,“夫人说得是,只是我这心里乱得很,一下子,也做不了决定。”
“是,”姜氏笑着起身,“我去外头看看,一会府衙来人。”暗示到这,姜氏也不再多说,把空间留给方家婆媳俩人。
等姜氏出去了,方顾氏才把事情经过说给婆母听,方家夫人双手颤抖,“欺人太甚!”
“母亲,”方顾氏坐到方氏床沿,“我看侯府的意思应该要保姑爷。”
“就是为了名声,他们也该保,”方家夫人叹息一声,一个恶妾加害主母和丈夫伙同恶妾加害主母,武阳侯府当然要前者。
前者或许只是被笑几句识人不清,治家不严,后者可能会被弹劾,家风不正。
方顾氏等着婆母决断,良久后,方家夫人闭上眼,缓缓说,“依侯府的意思吧。”
先给侯府一个台阶,等女儿醒了后再做打算,若是女儿要和离,那她们也有理,若女儿要继续婚姻,这便是最好的选择。
总归方家还是要依靠侯府做生意,再找靠山,已经不大可能,没有什么关系比姻亲更牢靠。
何况至此后,侯府欠她们方家一次,只要方家做得不过,往后侯府总归会给三分薄面。
得了婆母的话,方顾氏便打开房门,见了站在门口的姜氏,“夫人,”方顾氏唤姜氏,“一切凭侯府做主。”
姜氏点头,她之前就已经猜到方家的答案,出外屋到堂屋。
沈乐书跪在堂屋中间,李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见了姜氏,李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乐书抬头看向出来的姜氏和方顾氏,俯身行大礼,“侄子被那贱妾蒙骗,识人不清,害得妻子早产,请婶娘、岳母、嫂嫂责怪。”
方顾氏捏了捏手心,看向姜氏,见姜氏在看她,理了理思绪,转头对沈乐书说。
“姑爷既被蒙蔽,也是情有可原,不若姑爷立一字据,”见姜氏没出声打断,方顾氏继续说,“一,将来姑爷除小姑外,不能有任何妾室和外室。”但方顾氏没说通房。
“二,若是将来小姑想要和离,姑爷必须配合。三,若是将来小姑不能生育,过继的孩子由小姑定。”
说完不看沈乐书,看向姜氏。
方顾氏一番话叫姜氏刮目相看,看向沈乐书。
沈乐书见姜氏没反应,知道姜氏是同意的,垂下眼,自己和后代,沈乐书想选自己,“好。”
字据方顾氏亲自书写,共有三份,方家一份,方氏一份,另一份由武阳侯府保管。
只是方顾氏不懂,即使方家愿意帮沈乐书摘出来,丁五娘供出沈乐书知情甚至参与,仍旧谁都救不了沈乐书。
李氏见事情落地,笑着起身,对方顾氏说,“亲家少奶奶只管放心,往后这事必然不会再发生。”
“我自然是信侯府的。”方顾氏点头,既然应下,就干脆些,不要扭扭捏捏拖拖拉拉,叫武阳侯府不高兴。
很快,府衙来人传唤沈乐书,沈乐书被带去问话。
在牢狱内的丁五娘摸着肚子,回想起李氏和她说的话。
“一旦牵扯到书哥儿,你们的孩子不能科考,不能入仕,即使书哥儿被判流放,你的儿子一样流放。
“但是你一人承担罪名,你的儿子依旧是书哥儿的长子。
“你还有在丁府的生母,一个青楼赎身的贱妾,死在后院,悄无声息,无人会察觉。
“用你一人性命,换取你儿子的荣华富贵,和你娘家、生母的完好无损,你自己选。”
想着想着,丁五娘便落下泪来,她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她完全不知道。
沈乐书被斥责治家不严,罚俸半年。
回到清河巷,沈乐书脚步虚浮,官府只照例问了几句,就把他放了回来。
丁五娘认罪,但因有孕,会等孩子生下后百日执行绞刑。
其中不免有陈家的手笔,上下打点,把沈乐书摘了个干净。
方家夫人一直待在清河巷照顾方氏,姜氏和李氏偶尔去看上一次,小杨氏干脆没出现。
沈乐书依旧和没事人一样,天天上值,晚间回府住书房。
方氏彻底清醒是在十天后,知道自己没了孩子,眼泪就没停过。
方家夫人抱着方氏,“你若想要和离,那便和离,方家能养你一辈子!”心疼女儿。
方氏翻看沈乐书的字据,缓缓摇头,大夫来把过脉,说她难有子嗣,“和嫂嫂说一声,我想过继个侄子,她愿不愿意。”
既然沈家同意她做主过继哪个孩子,那她就过继个娘家侄子。
只是嫂嫂如今只得一个女儿,说这些还早,只是万事都要经过嫂嫂同意。
“好。”方家夫人仔细一想,就知道女儿的意思。
方氏恨,但她不愿意和离,和离了,她就什么都没了,过继个娘家侄子,不仅方家改换门庭,连她也有所依靠。
再者,她若是和离,一辈子可能也就这样。
武阳侯府,在姜氏忙着清河巷的事,太夫人已经把安氏和杨修蓉送回嘉兴府,省了姜氏许多事。
姜氏和沈乐宁说清河巷的事,“兰芷立了大功。”
“等她回来,我赏兰芷五十两银子。”沈乐宁和姜氏说着打算。
“嗯,”姜氏点头,方家那边肯定有表示,但方家是方家,沈乐宁是沈乐宁。
姜氏又问沈乐宁,“若你是你大嫂,要怎么选择?”
“立女户。”沈乐宁觉着她若是遇到这般事,肯定和离后立女户,背靠武阳侯府,她经营店铺也能活得很好,。
姜氏点头,这就是门第的差别。她能支持女儿独立,但方家未必愿意,就是方氏自己,也未必愿意。
事情告一段落,小杨氏才后知后觉,为沈乐书妾室谋害主母之事,她女儿的婚事不好说了。
这场景姜氏猜到了,不过她不在意,她女儿得官家赐婚,儿子又还小,等他到了议亲的年纪,临京城内早就被别的谈资取代。
小杨氏撑着身子到清河巷,“商户女到底是商户女,拎不清事情!”指着正屋骂。
方家夫人听不过去,开门出来,“亲家夫人这是何意?我女儿是受害者,你不去骂自己儿子,来阴阳怪气我女儿!”方氏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正好有姜氏兜底,便回嘴了。
“我能生出那种人?”小杨氏冷笑,“我儿子要是不做人,我就被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怎会还出来丢人现眼!”
方家夫人心里微叹,当初她真是被蒙了眼,才想把女儿嫁进沈家,碰到这么个继婆婆。
见方家夫人沉默,小杨氏心里得意,继续道,“为了自己卖女儿!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
小杨氏骂舒爽了,就回天井巷,等哪天不高兴了,再来骂一通。
方家夫人回了内室,安慰女儿,“便当她放屁吧。”
“我知道的,娘。”方氏很淡然,她气坏了身子,便宜的还是别人,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见女儿没钻牛角尖,方家夫人松了口气,“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方氏点头。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东屋平静,临近年关,丁五娘在牢狱中产下沈乐书的庶长女。
方氏听了冷笑,你女儿落她手里,看她怎么磋磨她,母债女偿,最天经地义不过,死,怎么能消她的恨。
沈乐书整个人浑浑噩噩,恍似被抽了魂,方氏也不在意,死了活着都行,她只要武阳侯府二房大少奶奶这个名分。
虽然恶妾谋害主母一事让沈家被临京嘲笑好一阵,但大体没有什么影响。
太上皇后在年前召姜氏和沈乐宁进宫。
姜氏把沈乐宁打扮得喜庆,梳双环垂髻戴太上皇后赐的金镶红宝石花钗冠。
内穿藕荷色小襦衣,外罩一件浅碧色窄袖短衫,袖口绣细枝兰草。下着藕粉撒花百褶罗裙,裙腰系浅红锦绦。外披一件银灰貂毛镶边的浅紫锦缎褙子。
太上皇后身边的银朱姑姑在慈福宫门口迎接,“夫人安,八姑娘安。”
“银朱姑姑。”就是皇后娘娘也对银朱客气几分。
“娘娘也召汤家三郎进宫,官家召在华文阁问话。”银朱和姜氏说汤璟洲的行踪。
将是沈乐宁和汤璟洲的第一次见面,之前官家让汤璟洲跟着大皇子去广南西路静江府公干去了。
比起姜氏见女婿的欣喜,沈乐宁反而没有特殊的感觉,就是对将来郎君的期待,也是相敬如宾,和睦相处。
拜见太上皇后,太上皇后朝沈乐宁招手,“过来这儿。”
沈乐宁福身后,到太上皇后跟前,“娘娘。”
“模样越发俊俏了,”太上皇后满意地看着沈乐宁,问汤嬷嬷,“我记得前两天进献的有一匣子北珠,去拿来。”
“是。”汤嬷嬷点头,喜滋滋去了。
北珠一共十二个,各个铜钱大小,色偏鹅黄,太上皇后又拿了五张冠子纸样来,“我们来选一个样子做。”
太上皇后一早就选好了,就是做给沈乐宁戴。
太上皇后没有生育,趁她还活着,多给娘家子侄多谋些福利。
沈乐宁没有扭捏,而是认真和太上皇后选起来。
“这个好,还是这个好。”俩人开始商量,姜氏坐在下首看着女儿,心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