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瞥了眼潘思礼,笑着走两步,携着沈乐安进屋,“可是累着了?”
“不累。”沈乐安害羞着低头。
看着亲娘带着他的新婚妻子进院,潘思礼扔了马鞭,去了书房。
刚回到书房,潘思礼就站在还未完成的画作前发呆。
这幅画他已经画了有两个月,基本完成,唯有人物的脸还是空白。
小桥流水旁,一位坐在溪边抚琴,一位站在桥头吹笛。
良久,潘思礼还是没有下笔,轻轻搁下笔,就这般吧。
清河巷二房。
方氏心满意足地躺在摇椅里,她有了身孕,只要把孩子养大,那就一切足矣。
她的后代,再不是商贾。
东厢房的丁五娘听说方氏有孕,惊讶之下又难受,夫君和大娘子也恩爱。
但大娘子对她百般好,她也不该妒忌大娘子,于是沈乐书回府看到的就是丁五娘忧虑地站在窗边抹眼泪。
“这是如何了?”沈乐书急忙跑进来,扶丁五娘在床榻上坐下。
“夫君!”丁五娘心里一酸,夫君是不是也这般对大娘子。
“可是受委屈了?”沈乐书不由得想,是不是方氏因为有孕,开始针对五娘。
“没有委屈。”丁五娘摇摇头,她好想回市西坊,虽然那里没有这里富丽堂皇,但她是那个宅子的主人,而不是处处需要大娘子点头。
沈乐书知道丁五娘受了委屈,把人抱在怀里,“这里谁都不能给你委屈受。”
“嗯。”丁五娘靠到沈乐书怀里,她好贪心,想要成为夫君的姨娘,又不想仰人鼻息。
突然,丁五娘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一跳,抱紧沈乐书。
哄睡丁五娘后,沈乐书去了正屋,看着一脸幸福的方氏,本来有十分愤怒,少了几分。
方氏放下账本,“夫君回来了。”笑着站起身。
“嗯。”沈乐书受方氏影响,心情也畅快起来,又想到丁五娘,便问,“今日可是发生了何事?”
方氏莞尔一笑,把今日做的事都说了一遍,“晚膳和丁姨娘一道用了盏燕窝。”
沈乐书点头,方氏不是心窄之人,不然当日也不会主动提出接丁五娘进府。
“她,”沈乐书踌躇间还是和方氏说起了丁五娘,“她有些不太舒心。”
“怎么了?”方氏疑惑,进府为姨娘,明明俩人也都很高兴,前阵子也都还开开心心,怎么突然间说不舒心了?
“唉。”沈乐书摇摇头,五娘不说,他也无能为力。
方氏心思急转,当初她和沈乐书没有感情,虽然现在也没有多少,但是她怀孕了。
丁五娘也是在内宅后院待过的,知道无子又不受宠的大娘子意味着什么,现在大娘子有了身孕,也眼看着沈乐书和大娘子之间渐渐有了感情,开始忧虑了。
方氏安慰沈乐书,“那明儿我问问她,可是哪里不舒坦了?”
“嗯。”沈乐书叹气,其实从天井巷搬出来,他还是高兴的,尤其方氏这个大方又出手阔绰的正妻,他出门应酬都比从前有面。
第二日早膳时,沈乐书已经上值去了,方氏喊来丁五娘一起用膳。
方氏拉过挺着大肚子的丁五娘,“夫君昨日说你心里不舒坦,可是下人伺候得不得劲?”
丁五娘没想到沈乐书连这些都和方氏说,低头忍住心头涌上的难受。
见丁五娘这个样子,方氏心中了然,丁五娘因为沈乐书和她吃味,垂下眼眸,掩下眼里的神色,方氏随即扬起笑容,“若是妹妹觉得不舒坦,就不用来了,怎么舒坦怎么来!”
现在的方氏也不太敢和丁五娘单独接触,她现在的肚子是最重要的,她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丈夫于她不过是工具,她只需要生下孩子,就足够。
之后几天,沈乐书再没来正屋,方氏也乐得清净。
丁五娘也又恢复从前的笑容,夫君只在她屋里。
天井巷二房,小杨氏让人套了马车,径直去了清河坊。
方氏知道小杨氏来了,立刻出来迎,等到了门口,小杨氏已经下了马车。
“母亲。”方氏笑着福身。
小杨氏站定,目光从方氏头顶扫到脚尖,来回两次后,目光停在方氏的肚子上。
方氏久久等不到小杨氏的喊起,就抬头看向小杨氏,见她盯着自己肚子,手不由得掩住还未显怀的肚子。
小杨氏目光移到方氏脸上,眼里鄙夷不屑,“起吧。”自己抬步往里走去。
方氏松口气,跟着小杨氏身后进屋。
小杨氏一屁股坐到主座上,看着站在厅中的方氏,掀了眼皮,“坐吧。”
“谢母亲。”方氏走到小杨氏下首坐下。
见方氏坐稳了,小杨氏才说,“你是我聘的儿媳。”
方氏低头应是,等着小杨氏的下文。
“啪”小杨氏从袖里掏出一本账本扔到地上,“府里开销大,把支出补上。”
方氏看了眼小青,小青上前捡过,递给方氏,方氏随意翻了翻,就这些时日,就花了三千两。
比之方家的花销也相差无几,方氏微微叹气,来要银子的就好,随即笑着和小杨氏说,“母亲,我嫁妆铺子的出息正好收了一千两,您先拿回去应急。”
她嫁妆里的银子大半都进了小杨氏,有将近三万两,所以方氏不信小杨氏没银子,不过是胃口大。
“一千两?”小杨氏冷笑一声,打发要饭的么?一千两怎么够,当初方家说好了给五万两嫁妆,结果到她手里只有一半,方家不愧是商贾,好算计。
“母亲,实在没银子了。”不是方氏不肯给,实在不能给得太容易,不然小杨氏以为她银子多,之后就会无休止静的朝她要银子。
“哼!”小杨氏半句不信,方氏的嫁妆宅子她是看过的。
方氏心里盘算,把市西坊的外室告诉小杨氏,划不划算。
有了事做,就不会来找她麻烦,她的身子需要静养。
想到这,方氏拢了拢袖子,“母亲,我变卖几个铺子,再把银子送来。”
“卖铺子?”小杨氏眉头一皱,“你那些嫁妆银子呢?”那么多的银子就没了?
方氏低头,“是啊。”
小杨氏不悦,在扫了方氏几眼后,又在方氏肚子上停留了会,起身回府,留下一句,“记得要快。”
方氏起身送小杨氏,应是,她没银子,自然是送去了市西坊。
但这话不能她来说,沈令集也是她长辈,要小杨氏自己去发现,否则小杨氏以为她也参与其中,甚至还会怪她。
而且这样一来,她的银子去处也有了明面上的地方。
回府的马车上,小杨氏冷笑,敢不给她银子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儿媳。
第二天,小杨氏就称病,请了一个又一个大夫,消息传到清河坊,方氏让人套了马车,她要去伺疾,边走边对方妈妈说,“透露给母亲的陪房,咱们的银子都去了市西坊,就说我实在负担不起了,才想办法把丁姨娘接进府的。”
方氏是小杨氏正经儿媳,小杨氏病了,就要去尽孝。
一连三天,方氏都去天井巷伺疾,这日早上,方氏要再去时,方妈妈对方氏说,“那边派人来说,二夫人身子好了,不用再去了。”
俩人都知道,小杨氏发现市西坊了。
方氏挑眉,由方妈妈扶着进屋,终于解决一件事了。
小杨氏杀到市西坊,让人围了大门,“给我砸!”目露凶色。
屋里的穆娘早吓得花容失色,和丝丝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小杨氏环视一周,难怪每日回府晚,原来到这快活来了。
盯着穆娘我见犹怜的面庞,小杨氏怒火中烧,围着穆娘转了几圈,“你愿意跟我回府吗?”
“大,大娘子,”穆娘有些害怕,她娘亲就是被府里大娘子发现后发卖出去的,“我,我等夫君回来。”
“夫君?”小杨氏深吸口气,“那是你的夫君吗?无媒苟合!你就同那妓子一般无二!”
说完,小杨氏扫一眼芳妈妈,芳妈妈立刻带两个婆子进屋,翻箱倒柜搜罗出不少首饰和会子。
“看来我夫君有不少银子啊!”小杨氏强调了“我夫君”。
穆娘有些害怕,“大娘子开恩。”
小杨氏转身上了马车,穆娘刚松口气,芳妈妈就指挥婆子把穆娘的外衣剥了,“套上绳子。”
塞到她们带来的一辆牛车上,和小杨氏不同方向,一辆回天井巷,一辆往百戏巷去。
穆娘知道她和娘亲的命运相同了,连忙说,“我是良家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芳妈妈拿过一张纸,伸手拉过穆娘的手,沾了红泥,印下一个手印,“你如今已经卖身给大娘子了。”
签的竟然是卖身契。
芳妈妈冷笑,“这么喜欢做这皮肉生意,大娘子心善,就满足你了。”
穆娘瘫软在牛车内,扯着嗓子喊,“夫君!夫君!”
芳妈妈脱了自己的袜子,一把塞到穆娘嘴里。
“啪”,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传来,“谁敢!”是沈令集得到消息赶回来了,追了一会才追到。
随手挑起路边的石头砸到牛车前面。
牛车停下后,芳妈妈不疾不徐地把穆娘的卖身契收好,下车给沈令集请安,“郎君下值回来了。”
“哼!”沈令集下马跑向被捆着的穆娘,见穆娘一身狼狈,赶紧脱了外裳给穆娘披上,又一把扯出穆娘嘴里的袜子。
“夫君!”穆娘涕泗横流,一把扑到沈令集怀里。
沈令集抱住穆娘,“无事了。”
“嗯哼,”方妈妈清了清嗓子,“郎君,大娘子还在府里等您呢!”提醒沈令集。
看日头,沈令集应该是告假回来的。
沈令集拦腰抱起穆娘,没理芳妈妈,径直回了市西坊。
到了门口,穆娘颤抖着身子,“夫君!”眼里噙着泪水,满脸害怕。
沈令集转身带穆娘去了清河坊。
方氏听门房报信,挑眉,“去,把消息透给大娘子知道。”沈令集带着外室来了她的陪嫁宅子。
说出去她都要笑醒,那于她可是好事,她一个怀着身孕,被迫接了外室进府的柔弱娘子,现在又要被迫养公爹的外室。
受尽欺侮的样子就这么立住了,将来婆母再刁难她,外人也觉得她可怜。
就是她早知道又如何,她是晚辈,怎能议论长辈。
想到这,方氏赶紧去迎,“父亲!”状似惊讶,掩嘴呼道,“这是怎么了?”
沈令集朝方氏点了点头,把人抱去西厢房。
东厢房的丁五娘看到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有伺候的嘴快,“被大娘子发现了,差点卖到窑子里去!”
窑子是什么地方,丁五娘自然知道,瑟缩一下后下意识看向方氏,还好大娘子心善,把她接进府。
很快,小杨氏就杀到清河坊,还没进门就破口大骂,“公爹竟然把外室带到儿媳妇的宅子里!丢不丢人!”
引来围观的人,站在门口窃窃私语。
方氏摸着肚子出来,给方氏行礼,“母亲!”
“哼,”小杨氏一甩袖子,白了方氏一眼,“没用的东西,外室到你宅子里,名声好听!”说完就往府里去。
方氏跟着小杨氏进府。
沈令集在屋里陪着穆娘,安慰,“无事了,夫君回来了。”
门口的小杨氏正好听到这句话,立刻破口大骂,“你个贱人!”说着就要去打穆娘。
沈令集一把握住小杨氏扬起的手,“你敢!”
“你!”小杨氏被沈令集眼里的仇恨震惊,随即想到太夫人,“我要去告诉娘!”用力甩沈令集的手,“让娘给我做主!”
但是小杨氏怎么甩都甩不掉,沈令集力气大的很。
“砰”一声,小杨氏摔到房中的桌上,桌上的茶壶应声摔碎。
屋外的方氏听到动静,只侧耳听,小杨氏带来的人着急,但里头是郎君,她们不敢闯进去。
很快传来小杨氏的哭声,“我要娘去官府告你停妻另娶!告你不孝!告你忤逆!唔!”
声音戛然而止,芳妈妈再忍不住,带人冲进去。
“夫人!”芳妈妈厉声尖叫,跑过去过去,扑倒在小杨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