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院。
大杨氏坐在罗汉榻上看沈乐安绣嫁妆,心里满意足,她女儿的好亲事定了,她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她的嫁妆。
转过头,大杨氏的目光穿过开着的内室房门,看到在多宝格上放着的檀木箱子。
那是吴国大长公主送来的镂花纯金如意冠,那可是吴国大长公主父皇送她的新婚礼。
当初说定了给赏花宴魁首,在定了亲事后,就送到了沈乐安手里。
想到这,大杨氏翘起嘴角,这是身份的象征,她女儿会是国公府的大娘子。
二房的事与她无关,闹得再厉害她也无所谓。
不过有一点,大杨氏一直在思考,沈乐端也大了,他的亲事也要定下来。
她不会给沈乐端娶商女,她要娶一个对她女儿有用的,最好是将来在仕途上对女婿潘思礼有助力的女娘。
想了想,大杨氏叹息,她还是要见一见卫氏,她们是未来亲家,邀卫氏来一趟也不无不可。
只是要越过姜氏,就得通过太夫人。
那就得等二房这些事过去后才好。
天井巷二房。
把儿子带回府后,小杨氏就一直在哄着,但沈乐松因为不熟悉小杨氏,一直闹腾,哭得连声音都哑了。
小杨氏心疼得不行,“乖乖乖哦!”慢慢的也失去耐心。
一把扔给芳妈妈,“抱给奶娘去,”眼不见,心不烦,“娘也太惯松哥儿了,凡事都依他。”
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沈乐宜气得把绣绷扔了,她就知道,弟弟回来了,娘心里就只有他。
提起裙摆跑到正屋,“娘!”沈乐宜快步跑进内屋,“娘,你给我买支金簪吧!”
“你年纪还小,要金簪做什么?”小杨氏给自己倒了杯茶,儿子刚扔给奶娘,耳根子清净了,女儿又来了。
“她们都有!”沈乐宜抓着小杨氏胳膊,讨好地晃着。
在彩云轩,虽然大家都没戴过几次金簪,但聊天时多少会说起自己有什么。
每到那时候沈乐宜就想着她也要,每次小杨氏都以她还小为由不买给她。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弟弟回来了,娘满眼都是弟弟,那她将来的嫁妆怎么办!不都被娘给弟弟了!
现在不讨一些,将来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沈乐宜撒起娇来,“娘,沈乐安总显摆她的金簪,娘!女儿不想被比下去!”
听到是沈乐安总在女儿面前显摆,小杨氏在心里骂了好几下大杨氏,没事给沈乐安买什么金簪,弄得她女儿现在和她闹。
“买买买!”小杨氏一口答应。
得了小杨氏的首肯,沈乐宜满足,“那娘,我去刺绣了!”
“嗯。”小杨氏巴不得沈乐宜快走,不要烦她。
吴国大长公主府。
康氏每日都宿在大长公主房里伺疾,卫氏也一直住在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身子是不好了,前阵子还精神很足,自从那日得了风寒后就一直没好。
卫氏在厨房盯着大长公主的药膳,不免叹息,吩咐卫妈妈,“去把大郎喊回来。”潘思礼最近一直不着家,好像定亲同他无关一样。
若是大长公主没了,再发现她儿子,那武阳侯府必定反嘴要退亲,亲事恐怕要有变数。
想到这,卫氏端了药膳,转身去大长公主屋里,和康氏一起喂大长公主。
见大长公主精神还好,卫氏试探着商量,“祖母,不若将礼哥儿和沈二姑娘的婚事提前。”卫氏总担心有变故。
“嗯。”大长公主闭着眼点头,这是她允了,“就说给我冲喜。”
“谢祖母!”卫氏一直吊着的心稍微松快了一些。
大长公主挥手喊康氏过来,“你们一起去说。”
于是卫氏就往武阳侯府递了帖子,正合大杨氏意,在卫氏和康氏登门时,大杨氏也去了东屋。
知道吴国大长公主府的意思,太夫人没有立刻表态,大杨氏却立即点头,但也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安姐儿明年才及笄,如今还太小了些。”
卫氏松口气,听大杨氏的话,不像是拒绝,于是表态,“亲家母,尽管放心,安姐儿的及笄礼,我给办!”转而又保证,“安姐儿及笄前就在我跟前,不叫他们小两口在一处,只白日里培养感情。”
这是说等沈乐安及笄后再圆房。
姜氏皱眉,这话怎么听着是大长公主府等不了要赶紧成亲,怕夜长梦多。
说句大逆不道的,就是大长公主走了,潘思礼作为曾孙,只需要守半年就能办婚礼。
就是等和国公世子和卫氏出孝,也就一年时间,完全等得起。
太夫人看了大杨氏一眼,既然大杨氏这个生母表态了,那太夫人也只好点头,“孩子是还小了点。”
卫氏又保证,“绝不叫安姐儿少一根头发!”
把潘思礼和沈乐安的亲事提前到七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送走康氏和卫氏,姜氏转身回了东屋,大杨氏已经回屋了,说是要去给沈乐安整理嫁妆。
见姜氏满脸不得劲,太夫人也叹口气,吴国大长公主这病来得凶险,之前姜氏也去探望过,不是说辞。
只是卫氏态度前后变化太大,姜氏总觉得里头有什么是她们不知道的
“母亲,”姜氏想想还是觉得不好,“我同侯爷说一声,叫他去打听一番。”反正她是没打听到什么。
“嗯。”太夫人点头,若没什么,只是大长公主府想要沈令威提拔潘思礼,那提早成亲就成亲吧,也不在乎这两年时间。
清河坊二房。
方妈妈和方氏报备近十天的用度,“整整五百两!”说的是丁五娘一个人就花了这么多。
方氏头也没抬,专心看着账本,别说五百两了,就是五千两她也养着她。
搬出来这些天,沈乐书也有两天是歇在她房里,足够了。
想到这,方氏抬头看向供着的送子观音,也不知她何时才能有孕。
日子过得很快,比方氏先有消息的是穆娘,穆娘怀孕了。
沈乐书对方氏说,“你平日里也顾着些穆姨娘。”
等沈乐书走后,方氏冷笑,真把她当老妈子了,一个外室也要她照顾,沈家这父子俩真是一丘之貉。
方妈妈劝方氏,“少奶奶,市西坊那的东西要继续供吗?”
“供!要什么给什么。”方氏自问不缺这点银子还能吃掉座金山银山不成。
她也不怕那外室胃口大,穆娘越过她的底线,她就捅到她继婆婆小杨氏那去。
她们夫妻搬出来住一事上,反正她在继婆婆小杨氏那是无力反抗的小媳妇形象。
怎么这几个外室一个一个怀孕,就她肚子没动静。
方氏娘给方氏送了几贴助孕的药,方氏都按时吃了,七日前癸水走,昨日喝了助孕药,今日是行房的最佳时机。
“一会给丁姨娘送碗安胎药去。”方氏吩咐方妈妈。
方妈妈心领神会,少奶奶吩咐了给丁姨娘送安胎药,那就得是她们的安胎药。
安胎药是方家送来的,只是多了炒枣仁和茯神,不会腹痛也不会见红,只是昏睡、乏力、醒后虚弱,尤其丁姨娘的大夫也是方氏安排。
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送了安胎药,就要点梨蒸沉香,是安神香,清甜温润、软而不腻,怀孕妇人闻了安神养气。
男人一闻心头微热、意动神摇、陡起兴致。
丁姨娘怀着孕,又昏睡,那沈乐书肯定会来找方氏。
这次方氏决定在屋里燃合欢甘松暖香。
合欢甘松暖香绵柔暖郁,男子闻过梨蒸沉香再闻合欢甘松暖香,念想翻倍,之后肯定情难自禁。
两香对女子均无害,也不会伤孩子。
沈乐书回府,先去了东厢房丁五娘处,丫鬟小雨轻声给沈乐书请安,“姨娘睡了。”
“嗯。”沈乐书嘴里应着,抬脚往内室走去。
梨蒸沉香刚熏过床帐,沈乐书掀开帐子,探头看向丁五娘,屋内清润甜软,沈乐书只看了丁五娘一眼便心头微热,眼底先染了情。
坐到丁五娘床沿,沈乐书摸向丁五娘的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共同期待他的降临。
给丁五娘掩好被角,沈乐书起身离开,吩咐小雨,“照顾好姨娘。”
不等小雨回答,沈乐书就快步往正屋走去。
方氏刚沐浴好,坐在床边等沈乐书来。
帐角放着的莲瓣炉中,焚着合欢甘松暖香。
沈乐书到了正屋,外头方妈妈给沈乐书开内室的门,又亲自关房门,自己守在门口。
刚入内室,合欢甘松香扑面而来,两香一叠,顿觉兴致更盛,再难克制。
一抬眼就看到方氏,妩媚动人,和往常不太一样。
沈乐书脑子里再想不到其他。
方氏还是第一次尝试两香同用,前两次都是用其中一种。
没想到两种香叠加,差点就承受不住。
方氏在好几次软身后,眼皮渐渐沉了起来。
朦胧间中,做了个梦。
梦中她翱翔在云端,片刻后又跌落到水中,溺水,难以呼吸,下一瞬又冲出水面,直上云霄。
方氏被梦境弄得脑袋空白一片,浑身颤抖。
后来方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方氏醒来,沈乐书已经走了。
自沈乐书出门后,方妈妈一直在床帐外守着,听到声响,方妈妈掀起帘子,不顾眼前的狼藉,问方氏,“少奶奶,先洗漱吧!”
方氏点头,“嗯。”声音嘶哑,喉咙和身体一样,好似被劈了两半。
方妈妈神色不变,先给方氏披了件衣裳,慢慢扶方氏起来。
“嘶——”起身的动作让方氏有些吃痛。
方妈妈不忍心,“要不再躺会?”
“嗯。”方氏点头,她浑身酸软,也没有力气,只有那股味道萦绕在方氏鼻尖。
方妈妈端来温水,绞了帕子给方氏擦拭,方妈妈心疼,昨夜她在外头守了一夜,听到她们姑娘一开始的喊声,到后来的无力嘶喊,再到最后嘶哑的呻吟,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给方氏清理好后,方妈妈掩门出去,换小青进来守着。
用了碗粥后,方氏又沉沉睡去。
一直到傍晚,方氏才又醒来,用了晚膳后,在床上看账本。
只是还是不能走动,一动便生疼。
方氏想着,往后再不敢点两种香了,这苦可不能再吃。
沈乐书回府,知道方氏一天没下床,心里讪讪,昨晚他是没节制了。
武阳侯府,正屋。
沈令威下值和姜氏说起吴国大长公主府的事,“今日官家还派了太医去,别的也没打探出来。”
那就是真真切切是吴国大长公主病重,冲喜是晚辈的孝顺。
打听出来的事,无外乎潘思礼文章不行,也没学什么武,平平常常一个世家子弟。
这些原本就知道。
既打听不出来什么,大杨氏又觉得这门亲事好,太夫人也不拒绝,那姜氏也不再揪心这个。
第二天,姜氏和太夫人还有大杨氏一说,“瞧我同侯爷,太过小心了!”
大杨氏端坐了身子,对姜氏说,“三弟妹有心,不过大长公主府有诚意,我们也要给同样的诚意才行。”
姜氏听出大杨氏的意思,觉得她做过了,但姜氏也不准备解释,笑着应是。
太夫人在大杨氏走后,对姜氏说,“别和你大嫂一般计较。”
“儿媳知道。”姜氏点头,她不和大杨氏计较,若是计较,有的她累。
自问,姜氏不觉得自己是纯善之人。
她做事,只为心安。
姜氏也开始忙沈乐安的出嫁事宜,许多细节处都和大杨氏一一核对,以大杨氏意见为主。
对沈乐安马上要成亲的事,沈乐宁没什么感觉,只知道她又有大席可以吃。
不过这次武阳侯府是女方,要摆的的回门酒,出嫁那日是和国公府的大事。
而武阳侯府作为娘家,便不能去吃酒,送嫁后就要筹备三日后的回门宴。
时间有些吃紧,姜氏忙得团团转。
小杨氏也来帮忙,只是看到满府的喜庆,突然觉得二房分出去住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们应该也还住武阳侯府的,这样,她女儿说亲时也是武阳侯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