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广播大喇叭,平日里是不经常用的,基本有什么事都会发在村群里,有时候会放一些“注意防火防盗”之类的话。
但今天中午,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让我家里静了一静。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村西头王建国家的媳妇……走了。家里现在缺人手,有空的乡亲们都去帮帮忙,搭把手。”
广播里的声音透着股沉痛,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锣鼓声。
亲爱的翠妈妈正在小厨房切菜,手里的菜刀“咄”的一声剁在案板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走了?这么快?你爹干活应该没法赶回来,一会儿我带你帮帮忙去,到那你尽量能帮一点是一点的,别乱说话哈”
林小欢手里拿着个大西红柿,正坐在门槛上刷新我的《人物关系图》,听到这话,脑子飞速运转。
至于林小欢为什么手里拿的是西红柿而不是黄瓜辣椒,嘴里啃的是西红柿而不是黄瓜辣椒呢?因为宇宙的尽头是tomoto啊。
王伯母这一走,原本稳固的“铁三角”瞬间塌了一角。按照常规伦理剧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原配归位,前夫滚蛋”,或者是“子女争讨,老柳被扫地出门”。
我合上电脑,心里也有些悲伤,这些年村里癌症走的人不少了。现在都怎么了,得癌症都普遍起来了。希望癌症可以被治愈,不要再有那么些家庭被癌症弄的支离破碎了。
现在这个社会啊,富人富的流油,得了癌症也能砸钱,什么都优先。穷苦人家、普通人家得了这个好多都生活艰难。
……………
到了王家大院,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幡。唢呐声吹得人心慌,来帮忙的村里人进进出出,有的在搭灵棚,有的在洗菜。
到了快结束了,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试图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关键人物——老柳。
按照我的推测,这时候老柳应该已经收拾铺盖卷,灰溜溜地准备走了吧?毕竟女主人没了,他这个“前夫哥”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尴尬不尴尬?
然而,现实总是比小说更魔幻。
我在牛棚旁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口挽得老高,正拿着铁锹给牛添草料。他的背有些佝偻,动作却依然利索,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但是仔细一看,眼角的红痕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哎,婶儿,”我拽住路过的苏婶,压低声音问,“那老柳咋还没走?这王伯母都没了,他不尴尬吗?”
苏婶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走?往哪走??回东北?这么多年了,那肯定早就没有家了,况且他在这这么多年了,也有感情了不是。”
我愣住了,对啊,怎么能没有感情呢?虽然咱外人吃的是瓜,但是王伯母,柳叔和王伯伯人家才是真正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人啊,能没有感情嘛。日子过的好不好只有人家自己知道啊咱这些人只看表面吃瓜,谁能真正看清人家心里的想法啊。
这时候,院子正屋的门帘一掀,王伯伯家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的两个哥,走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想,这两个哥是怎么想的呢?他们会赶柳叔走吗?毕竟他们可基本不在家过日子啊。
大表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老柳从牛棚出来,竟然自然地喊了一声:“柳叔,擦把脸吧,这一天累坏了吧。”
老柳接过毛巾,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句:“牛喂好了,放心吧。”
大表哥叹了口气,拍了拍老柳的肩膀:“叔,你也注意身子,这家里以后还得靠你多操心。我和二弟商量了,以后我和二弟都在外头打工,顾不上家。爹一个人在家也得有个说话的人不是,你也别想那有的没的,就在这住着,咱一家人都在一起。”
二表哥在旁边附和:“是啊,柳叔。以前是我妈在,有些话不好说。现在妈走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和爹搭档这么多年了,啥活儿都是你们一起干,这养牛的事儿还得你和爹一起做主呢。爹也想让你在这,只是他不好意思说”
我站在后边,感觉心里有一阵暖流。就感觉原本就该是这样啊。也是乡村自有真情在了。
苏婶凑过来,带着点佩服的神情:“看见没?这就叫格局。这俩孩子,心里明镜似的。虽然名义上就老王头一个爹,老柳虽然看似是个外人,但这几十年,也早成家人了。要是没他帮衬,老王头早累趴下了,哪能供出两个大学生?这叫……啥来着?哦对,大恩不言谢。咱们之前想的还是肤浅了。”
我看着柳叔那张写满风霜的脸,这个看似外人的“前夫哥”,也是这个家的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