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看着画风突变的唐氏,有些哭笑不得。
“娘,您这也太小心了,再说了,我心里有数。”
“你别不当回事,娘吃的盐比你喝的水还多。”唐氏嗔怪地看了柒月一眼,“你以为娘真是那没脑子的人?我告诉你,你娘我活了这么多年,那也是见过世面的。”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握住柒月的手:“月儿,娘知道你现在不一样的,你很厉害,比娘厉害,可不管你多厉害,你都是娘的闺女,娘帮不了你什么,但娘会尽量少给你拖后腿。”
柒月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那以后就麻烦娘和爹了。”
“这话说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唐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娘这辈子就盼着你们姐弟平安,盼着我们全家都能好好的活下去。现在你有本事了,娘就放心了。”
“这以后啊,”她拍了拍柒月的手,“万一遇到危险,你就进去躲好,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嗯。”
“爹,娘。”柒月忍不住问,“你们不害怕吗?”
“怕什么?”两人奇怪地望着她。
“怕这东西……怕我……”
“傻丫头。”唐氏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娘怕什么?娘就怕你们出事。其他的,娘什么都不怕。”
她轻轻拍着柒月的背,声音温柔:“你是娘的闺女,不管你是什么样,不管你会什么,爹娘都站在你这边。”
“那云启那边……”
“云启还小,先别跟他说太多,就说他姐姐现在厉害了,不怕坏人欺负他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懂医的事,到时候就说小的时候认了个师父,这些是师父教的。有人要是问起你师父,就说师父已仙去了,谁也找不着。”
唐氏说完又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觉得妥当,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色也跟着松快了些。
“天也晚了。”她又道,“你去歇会儿。明日赶路,你身子骨才好,别累着。”
这一刻,唐氏也想明白了。不管闺女在梦里过了多少年,不管那些本事是怎么来的——这个人就是她闺女,她不会认错。
“嗯。”
想到什么,柒月拿出一个小杯子,倒了一杯水,然后当着两人的面滴了一滴灵泉水。
“娘,你把这杯水喝了,这水能治病强身。”
唐氏看着自己现在这个懂事的女儿,又是开心又是难过,接过水,一口全部喝下去了。
柒月又倒了杯给顾明远,顾明远也没犹豫,接过就喝。
不一会,两人都觉得暖暖的,浑身舒畅,这比什么补品还有用,这哪是药水,这分明是神药啊!
见两人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柒月又从空间拿出几块肉干和几个包子,“爹娘,吃点东西。”
唐氏本想说不饿,可肚子却咕噜叫了起来,给唐氏闹了个大红脸。
柒月忍不住笑了出来,直接把东西塞她怀里。
“爹娘,你们吃,我休息了。”说完自顾自回了铺好的地铺上。
“这孩子。”顾明远跟唐氏看着怀里的吃食,又看看闭上眼睛的闺女,两人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
“来,吃吧!这是咱闺女给的。”唐氏抹了把泪,把东西分给顾明远,若柒月看到,就会发现,两人对视时,那眼里藏着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深意。
夜渐深,驿站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正堂里的差役收了酒碗,只留两个值夜的靠在门边打盹。
驿站外的野地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风穿过塌了半边的马厩,吹得那对老夫妻紧紧搂着怀里的小孙子。
“奶奶,我饿!”
小孩在老妇人怀里发出梦呓声。
老妇人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天空,听到小孙子的声音,把柒月送来的饼子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塞进小孙子嘴里,自己只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老大爷的咳嗽声渐渐缓了下来。
月光很淡,星星倒是很亮。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驿站到来之前,先到的会是什么!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家人早早就起了,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妥当。
随后一家人偷偷摸摸的吃了些柒月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早餐。
现在这环境不方便让全家人直接饮用灵泉洗髓,所以柒月干脆每天给他们喝高浓度灵泉的水慢慢调养身子。
“娘,我出去转转。”
“嗯,别走远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
柒月出了驿站,在外面练了一套军体拳,出了一身汗,见四周无人,又进空间洗了个澡。
这有时间差就是好啊,出来连一分钟都没过去。
柒月好心情的四周溜达了一圈,驿站里的人都起来了,有的自己做早餐,有的就着水吃差役发的黑面馍馍。
唐氏正蹲在火堆边烧路上要用的开水,顾云启乖巧地坐在一旁添柴。
顾明远从囚车那边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唐氏抬头瞧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怀安怎么样了?”
“还是起不来。”顾明远叹了口气,坐到唐氏身边。
“都是好人啊……”唐氏垂下眼,“咱们这些人家,平日里哪个不是锦衣玉食的,如今却吃口药都成了奢侈。”
顾明远没说话,只抬头看了看四周。
马厩下,那对老夫妻正分着一个黑面馍馍。
老婆婆用一块破瓦片把馍馍掰碎了塞进小孙子嘴里。
小孙子大概四五岁,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老婆婆驼着的背一抖一抖的,瞧着让人心酸。
“老头子,你倒是喝口水。”老婆婆把水囊递过去。
老大爷接过来抿了一口,又递回去:“你喝,我不渴。”
顾明远收回目光,喉头有些发紧。
柒月也看到了这一幕,也是心里堵的慌。
旁边不远处,几个差役正围着火堆吃饭。
周差头啃着炊饼,喝着一碗热汤,眼见一个犯人家的婆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从他身边走过,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周差头伸手扶了一把,那婆娘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碗扔了。
“稳着点。”周差头松开手。
那婆娘连声道谢,弓着腰缩回自家男人身边。她男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腿上绑着木板,像是折了。
婆娘把糊糊递过去,那汉子推了两下没推开,才接过来几口灌了下去,灌完靠在墙上喘气,眼睛闭着,嘴唇白得没一丝血色。
顾明远认得那人——原工部主事孙茂才,也是被赵渊那案子牵连进来的,他记得孙茂才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都是被冤枉的好官。”顾明远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发沉。
唐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明远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这些年她跟着顾明远,见过太多事了,她知道自家男人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可眼下,咽不下也得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