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麻烦就在这儿。”他忽然停下，目光扫过两人，“我们认得她是敌特，也知她在暗中布局。可拿不出实证，动不了人。一旦打草惊蛇，她背后那条线跑脱了，再想摸清就难了。”
祁连山皱眉：“那怎么办？”
“让她以为计划得逞。”郑朝阳嘴角微扬，冷意渗出来，“火是你点的？”
“洒了油，烧了木堆，动静不大，够她收场。”
“很好。”他点头，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她今夜肯定以为万无一失，不会再换接头地。接下来几天，必会安排下一步——挖货、传信、联系上线。”
刘光洪懂了：“咱们盯着她，等她把人全叫出来？”
“对。”郑朝阳眯眼，“一个小脚老太太，不是目标。她背后的网，才是。”
祁连山迟疑：“我要是不回去汇报，她该起疑。”
“去。”郑朝阳眼神一凛，“不但要去，还得表现得像个邀功的。”
“那之后怎么联络？”
“别直接来。”他看向刘光洪，“你们两个都别露面。尤其你，天天往公安局钻，容易被盯上。”
刘光洪想了想：“用暗号。我带野味上门，搁石墩上。您一看就知道有事。”
郑朝阳点头：“兔子、野鸡都行。家禽是走亲戚的，野味才是信号。”
祁连山记下。
“还有一样。”他从柜中取出一块旧怀表，递过去，“你哥留下的。当年他走时撂下的。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能还回去。”
祁连山接过，手抖了一下。
掀开表盖，一行小字嵌在内壁：**旭儿平安，我心无悔。**
他闭了下眼，再睁时，眼底泛红。
将表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快三点了。”郑朝阳瞥了眼墙钟，“赶紧走，别碰上巡逻队。”
出了大院，刘光洪收紧衣领，转头低声道：“连山哥，这是翻身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她要提运货的事，顺带邀功，咱们就得配合。别急着探底，稳住节奏。万一摸不到底，宁可错失，也不能露马脚。”
祁连山眼神沉定，重重一点头：“光洪兄弟，我心里有数，绝不会出岔。”
“好。”刘光洪拍他肩，“有事，去废弃仓库碰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各自隐入夜色。
祁连山加快脚步，直奔自家宅子。
推门而入，煤油灯还亮着。祁老根坐在炕沿，烟袋攥得发白，见儿子回来，立刻起身：“老二，咋样？办成了没？没人看见吧？”
祁连山反手关上门，走到炕边坐下，捧起桌上温着的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爸，事没成。但……遇见个关键人。”
他把夜里在园子里撞见刘光洪、两人交手，还有对方提出的“借放火引敌特，趁机立功翻身”的主意，一字不漏地讲给了祁老根，没藏半点。
祁老根越听越心惊，手里的烟袋杆差点脱了力，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你……你说咱们真能借这事儿翻盘？改成分？”
“嗯。”祁连山点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光洪说，只要咱们照着计划走，把那批人一锅端了，往后日子就彻底不一样了。而且……”
他顿了顿，眉心拧成一团，眼神晦暗难测，嗓音压得更沉：“爸，我总觉得，大哥死得蹊跷。”
“你说啥？”祁老根猛地攥住儿子胳膊，指节发青，“格格不是说，是郑朝阳和郝平川带人干的？”
“以前我也信。”祁连山揉了揉额角，语气冷下来，“可现在想来，不对劲。大哥功夫比我强，就算打不过，也不该连逃都逃不了。再说，当时是聋老太让他去办差，回来就出事——这事透着邪性。”
他盯着父亲，一字一顿：“说不定，他是被人当了替罪羊，甚至…… 是那老巫婆亲手布的局，让大哥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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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老根听完，身子一晃，像被抽了筋骨，踉跄后退，重重撞上椅背。
呼吸骤停，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眼眶发酸，却不敢眨眼。
“难怪…… 从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心里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声音发颤，自己都没察觉，已咬破了唇。
祁连山望着父亲失神的模样，胸口像被刀剐。他深吸一口气，语调沉得近乎嘶哑：
“爸，您想想，咱家三代效忠王府，拼死拼活，换来的就是这副模样？还非要一辈子跪着走？如今有了机会，是不是该为自己打算了？”
祁老根闭眼，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摩挲，指甲掐进木缝，指节发白。
几息之后，猛然睁眼。
眸中迟疑散尽，只剩决绝。
牙关紧咬，齿音清晰：“他们不讲道义，就别怪咱们不留情面！
祁家三代忠仆，到头来只换来一条死路……老二，你想怎么干，爹给你撑腰，一根手指都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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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大院的郑朝阳已坐在书房案前。
笔尖划过纸面，密密麻麻写满部署细节。一碗稀粥还没喝完，便抓起公文包往外冲。
城东分局门口，他一脚跨进门，顺手把包搁在桌上，抬手拨通电话。
“老李，马上带小王、小张来我这儿，有急事。”
又拨一个号：“赵陵川，叫上老孙和小刘，快。”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走廊嗡嗡作响。
“咚、咚、咚。”
门轻响。
“进来。”
老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警，动作利落，站定无声。
他微躬身：“郑局，人到了。”
郑朝阳没说话，只轻轻颔首，视线落在老李身上，那目光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这次，要靠你们扛住。”
他转头，扫过小王和小张，两人刚从军营出来，肩上还带着点绷直的劲儿。
“部队的节奏不一样，公安是抓人，不是冲锋。多听，少动，跟老李学。”
话音还没落，门板被猛地撞开，赵陵川一脚踹进来，身后跟着老孙和小刘，脚步带风。
“二组报到！”
郑朝阳抬眼，眉心一拧：“你这性子，还是没改。部队里冲着 ** 包都敢往前扑，现在不是打仗，是埋伏——慢点，才不露馅。”
等人都齐了，他摆手：“陵川，去关门。”
门关上的声音沉闷。
桌上那叠图纸一张张摊开，纸页哗啦响，像在翻旧命案的底账。
郑朝阳一手按住最上面那张，指节发白，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有人要进这个院子。找东西。咱们的任务，是等他们落地，就扣住，一个都不许跑。”
他转向老李，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东 ** 给你，盯死。三班轮岗，眼睛别闭，哪怕打盹，也得醒着。”
话音落，三人齐刷刷站起，腰背挺直，嗓音砸地：
“任务必成！”
郑朝阳没回头，直接把视线丢向赵陵川：“西巷归你。细到缝里的动静，都不能漏。”
赵陵川咧嘴一笑，一拍胸脯：“领导放心，别说人，连老鼠钻墙缝，我都能报出它左耳有没有破。”
安排完，他拎起包，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踩着火线。
心里只有一件事——赶去公安部。
二楼，罗副部长的办公室。
门没敲，只轻轻碰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屋内烟味浓得呛人，桌堆成山，烟头堆在缸里，层层叠叠，像是烧过半辈子。
罗副部长坐那儿，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划过一丝意外。
“怎么？亲自来了？”
郑朝阳把记录本放桌上，指尖微顿，开口干脆利落。
讲到“聋老太是前朝格格”时，罗副部长手指一抬，眼皮都没眨。
继续。
“将军还没动。”
这一句出口，罗副部长身子突然往前一倾，喉咙里挤出一句低问：
“戒指呢？”
“祁连山。”郑朝阳答得快，“没动。万一一动，风声就透了。这局棋，一步错，全盘崩。”
屋里静得能听见烟灰掉下来的声音。
片刻后，罗副部长手指在桌沿轻敲，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