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嗡地一声。
原主的记忆里,真有过这么一号人——早年乡下见过一面,村里传他是公安系统的顶梁柱。
郑朝阳没废话,直接带他进局长室。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郑朝阳坐定,声音压得极低:“从头讲。”
刘光洪知道,现在的话,每句都算数。
从淘铁渣发现异样开始,讲到卡其裤男人的身影,再说到废屋内那场交接。
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郑朝阳听完,拿起电话,只说了几句,就挂了。
不到两分钟,门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都是便衣。
“成立专案组。”他指图纸,“按图布控,不准进屋,只盯进出。”
老警官抬头:“要不要先搜?”
“不动窝。”郑朝阳摇头,“这是钓鱼,不是捞鱼。”
转头看刘光洪:“还有别的想法?”
“我可以天天去那边走一趟。”他说,“装学生捡废铁。要是有人蹲守,会起疑。但天天来,反而不显眼。”
郑朝阳点头:“行。以后你归我直接管。地址记住了?”
“记了。”
“别回去了。”郑朝阳语气不容分说,“今天起你就住这儿。饭我安排,待会儿派人去你家跟你爸妈说一声。”
刘光洪没推辞。
回家等于暴露,万一被人看见往出跑,家里马上生事。
中午饭是民警送来的馒头和咸菜。
他吃完了,坐在空办公室里翻报纸,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三点刚过,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急步走进分局。
刘光洪一眼认出——早上那个便衣。
进去不到五分钟,郑朝阳出来。
“情况变了。”他站在门口,声音很轻,“有人去废屋换了锁。”
“换锁?”
“新锁是铜芯的,贵三倍。”郑朝阳眯眼,“说明他们还在用那儿,而且更谨慎。”
刘光洪心头一松:“那就是……还不知道被盯上了?”
“对。”郑朝阳嘴角微动,“以为安全。”
他顿了顿:“明天是周四?”
“是。”
“每周四下午四点,屈村去副食店买酱豆腐。”郑朝阳说,“走西墙小道,十分钟到废屋。”
刘光洪懂了。
“他们会挑这时候接头。”
“没错。”郑朝阳盯着他,“你明天照旧来。别靠近,也别断线。”
刘光洪点头。
太阳斜挂西天,一辆自行车吱呀碾过青石板路。骑车的是个年轻警察,脸色泛青,脚边的牛皮纸袋被风吹得微微颤。
他冲进分局,直奔郑朝阳办公室。十分钟后,门打开,郑朝阳走了出来,眉头锁着,脚步沉。
他走到茶摊前,目光一寸寸扫过刘光洪的脸。
“废屋那地方,你有没有看见一台黑盒子?长这样。”他比划出一个方块轮廓。
刘光洪眨了眨眼:“没留意。屋里就灯、铁桶、麻袋堆。”
“刚从技术科传来的消息。”郑朝阳声音压低,“那桶红水不是药,是显影液——用来洗磁带的。”
心口猛地一缩。
“有人在收特种钢渣,同时偷偷录情报。”郑朝阳盯着他,“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察觉有人进去过?”
刘光洪没答。
脑中浮起两个画面:爬屋顶时,灰中山装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聋老太的儿子进门前,先蹲下摸了铁皮桶底。
他缓缓开口:“要是我,第一件事换锁,第二步加监控。”
郑朝阳点头:“他们在升级。”
两人静了片刻。
天色渐暗,郑朝阳拍了拍他肩:“回吧。明早八点,准时到这儿。”
刘光洪起身,鞋跟刚离地,忽然停下。
“郑局,能借支笔吗?”
郑朝阳递来一支钢笔。
他掏出本子,一笔一划写:**第七堆,周期,磁性材料,录音带**。
撕下,递过去。
“这是我记下的四个关键点。您看看漏没漏。”
郑朝阳接过,盯了许久。
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内袋。
“没有。”他说,“你这脑子,比不少大人还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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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刘光洪跟着郑朝阳回了家。
按郑朝阳的说法,案子没破,就得住这儿。昨天下班前,他就让秘书去刘家通知刘海中,说接小表弟住几天。刘海中夫妻虽纳闷这不常走动的亲戚怎么突然要带儿子去住,可眼下日子紧巴,省一口粮也是好,便没多问。
天刚亮,两人就到了分局。
郑朝阳领他走进后院小屋。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地图,标记着废弃厂区。几个红点代表埋伏点,一处蓝圈圈住了煤场门房。
“你就在这儿守。”递来一支铜哨,“三短声,目标出现;两长一短,情况不对。”
“懂了。”
“记住,你是捡废铁的学生,不是警察。别慌,也别硬撑。”
刘光洪点头,把哨子塞进裤兜,背起书包往外走。
阳光已照进胡同口。他沿旧路往西墙小道走,顺手捡起半截铁丝,扔进书包。
到了堆填区,他蹲下假装扒废料。一个多钟头后,钟跃民晃悠悠走来,手里拎根木棍。
刘光洪立刻吹了两下短哨。
钟跃民愣住,抬头一看,快步过来:“你在这儿干啥?”
“闭嘴。”刘光洪压低嗓音,“有特务要接头。”
“啥?”钟跃民瞪眼,“你还管特务的事?”
“快走,别待这儿,危险。”刘光洪指了指远处树影里一闪而过的便衣。
钟跃民这才反应过来,啐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刚安静下来,屈村从后巷拐出。没去副食店,也没提酱豆腐瓶,径直朝废屋方向走去。
三声短哨瞬间响起。
对面林子里,人影微动,但没扑出来。时间还不到四点,警方得等接头结束再动手。
刘光洪贴着屋脊爬行,呼吸压得极轻。
屈村在铁皮门前三步停住,耳朵微动,左右扫了眼巷口。
三下敲击,清脆,像钉子砸进木头。
灯亮了。
卡其裤男人推门而出,手里握着根锈铁棍,眼神慢得像在丈量地砖缝。
站了一分钟,才让屈村进去。
门关上,窗帘拉严。
可窗缝底下,透出一缕红光,像是烧到一半的炭。
刘光洪喉结滚了滚。
不能动,不能喘。
等了十分钟后,屋里连根针落地都听不到。
他摸出哨子,指尖发颤。
要不要提前响?
突然——
卡其裤男人猛地拉开门,站在檐下转圈。
腰侧鼓起,藏着东西。
刘光洪缩回脖子,屏息。
那人转完一圈,回头进屋,门没合紧。
几秒后,排水管传来动静。
是踩踏声,节奏和聋老太儿子那天一样。
卡其裤男人炸了似的冲出去,直奔后墙。
机会。
刘光洪翻身跃下屋顶,掏出哨子。
两长一短,尖得刺耳。
林子瞬间活了。
人影从暗处扑出,像饿狼闻到了血。
卡其裤想跑,刚进门就被两个便衣撞翻。
挣扎中,嘴里咬着个小纸团。
郑朝阳从后头一把揪住领子,直接摁脸朝地。
手伸进喉咙,抠出纸团。
“还想吞?”他冷笑,“带走。”
屈村被架出来时脸色发青。
“我就是……路过……”声音抖得不成句。
“体育老师,不在学校上课,在这儿‘路过’?”警察一推,他踉跄几步。
刘光洪站在门口。
郑朝阳拍他肩:“干得漂亮。”
“他们……真是特务?”
“不只偷钢渣。”郑朝阳扬了扬录音带,“还录了三个月情报。藏在铁皮桶底暗格里,要不是你提一句,谁会往那看?”
刘光洪松了口气。
“走,回分局。”
东城分局,天已擦黑。
郑朝阳让人端来一碗热面,加个荷包蛋。
他低头吃着,听见走廊有人说话。
“郑局,技术科刚解码,磁带里有七号高炉的数据。”
“还有呢?”
“提到一个代号——‘西风’,上线还没查到。”
郑朝阳嗯了一声,转身进办公室。
刘光洪放下筷子,手伸进书包。
那支钢笔还在胸口口袋里,早上借的。
正要起身去还,外面突然喊——
“报告!轧钢厂有人来了!说是找孩子!”
心跳骤然一沉。
门开了。
刘海中大步跨进来。